他拉过一条缺腿的矮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灶膛前。
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右手摊开,凑近火光。
借着亮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洗刷干净的暗红血丝。
他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截烧黑的细柴棍,面无表情地伸进指甲缝里。
“沙沙……”
细微的刮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他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把那点血丝挑出来,随手弹进火堆里。“呲啦”一声,火苗吞噬了血肉,飘出一股极其轻微的焦臭味。
脑子里的那盘沙盘,开始如上了发条般飞速倒转。
从老李后厨拿到那一百块钱开始,一直到两具尸体在水泥地上蒸发。
每一个画面的定格,都被他用最苛刻的手术刀切开揉碎。
他在给自己的傲慢算账。
第一笔烂账:财帛动人心,暗巷少独行。
顾真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满是自嘲的弧度。
前世当了二十年的顾董,出入都是轿车保镖开道,这具大老板的灵魂飘在半空太久了,以至于自己真的把这1977年的偏远公社当成了太平盛世。
一百块钱的厚度,居然让他忽略了瘦猴那个跑堂的在木门底下晃动的那双鞋!
明知道在干见不得光的交易,出门居然不走大路走野地?蠢得不可救药。
第二笔烂账:地形的选择。
察觉到背后有尾巴的瞬间,如果他当时果断调头往公社供销社的人堆里扎,借瘦猴三个胆子也不敢当街抢劫。
可他脑子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找个死胡同,把钱收进空间保底。
钱是保住了。
但他把自己硬生生逼进了一个连后背都施展不开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