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跟敲小鼓似的清晰。
赵麻子嘴上的烟火猛地亮了一大截——他一口把烟气倒抽进肺里,眼珠子“唰”地一下睁开。
右手快得像闪电,直接摸到了后腰皮带上别着的那把生锈匕首的刀柄上,死死扣住。
“谁?”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股随时要拼命的沙哑。
“我。”顾真回了一个字。平平淡淡,没带一点波澜。
赵麻子准备拔刀的手停住了。
他脖子往前探了探,借着那点可怜的烟火光晕,眯着眼睛,在那张半藏在帽檐底下的脸上端详了足足三秒。
认出了那双冷得像井水一样的黑眼珠子。
赵麻子那张被风吹得发木的麻子脸,肩膀头子猛地一塌,整个人紧绷的劲儿瞬间垮了下来。
“卧槽,是你兄弟?”赵麻子赶紧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两手插在袖筒里拼命搓了搓,从破砖头上站起身,“大半夜的,你属野猫的啊?走路连个鬼动静都没有,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顾真没顺着他的话头客套。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赵麻子跟前。右手从粗布褂子最里层的暗兜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没往赵麻子手里递。
而是手腕一翻,手心朝下,“啪嗒”一声轻响。极其稳当地将那样东西,搁在了两人中间那面矮墙顶上、一块凸出半截的破砖头上。
赵麻子的视线本能地跟着顾真的手走。
当他看清落在砖头上的玩意儿时。
夜风好像突然卡在嗓子眼里不动了。
那是一盒硬壳包装的中华烟。
整整一盒。外头的玻璃糖纸连个角都没被划破。
在77年这鸟不拉屎的内陆公社,这红底金字的玩意儿,放在供销社柜台里那叫展品,对普通泥腿子来说,比金条还要扎眼。
上回顾真随便递过去一根散的,赵麻子抽得连烟屁股都没舍得扔,硬是含在嘴里回味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