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哆嗦着把那层黑油布一层一层扒开。
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介绍信,去处是隔壁省的一个穷县供销社。
一张去省城的长途汽车票存根。
还有一叠散票子,大团结夹杂着几张两块五块的。
他胡乱捻了一下,六十三块整。
够了。真的够了。
干他们这行的,早就在这县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死角里,都埋过保命的根子。
只要熬过今晚,趁着夜色摸上城外那趟运煤的过路货车。
出了这地界,换上介绍信上的名字,外头天地宽广,他有的是手段再爬起来!
姚家天把那叠票子和介绍信死死攥在手心里,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掉渣的砖墙上,像个破鼓风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的仓库里,什么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只有铁皮屋顶被风拍打的“啪啪”声。
他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饭店包间里的画面。
大飞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我全招”。
一想起这个,姚家天就觉得太阳穴两边的血管突突地乱跳,像是要炸开。
十几年。他像训狗一样训了十几年的心腹,一条腿都跟他绑在一块的狗,居然在要命的关头,一口咬断了他的喉管!
他一直以为,攥着大飞那个瞎眼老娘的命脉,这条狗就不敢呲牙。结果……他算漏了困兽的绝望。
“罢了……”
姚家天咬着牙,把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气硬咽下去。死局已成,现在不是想这些烂事的时候。
他单手扶着墙皮,吃力地撑起沉重的身子。
把钱和票子仔细地折好,贴着肉塞进最里层的衬衣口袋里。刚弯下腰,准备去捡地上那块黑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