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父亲的脸。
顾二狼那双细长的眼睛半阖着,没看他。旱烟袋里的火星子灭了,也没重新点。就那么僵坐在炕沿上,攥烟袋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顾枫头一回见他爹这副样子。
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死蛇。
他喉结滚了一下,无声退出正屋。
走到门槛外,深冬的冷风呼地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抬脚还没迈出去——
院子西边,井台旁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顾帅蹲在石台上。
右手缠着厚实发黄的脏绷带,断指处渗出暗色的脓水。
他浑不在意。
左手捏着颗小石子,手腕一弹。
“嘚!”
石子打在顾伊冻得皲裂的手背上。
顾伊缩了下手。
搓衣板上的粗布褂子滑进木盆,溅了她一脸冰水。
她没吭声。
头都没抬。
顾帅嘻了一声。
歪着脑袋瞅了瞅她那张木头一样的脸,觉得没意思。
脚尖往前一伸,勾住木盆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