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营中大堂,陆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疑惑,目光再三落在赵崇岳一身长衫之上,终究忍不住试探开口:“少帅,您今日亲临巡营,为何未曾穿戴军装?”
这话看似寻常问询,实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揣摩。他潜意识里觉得,少帅巡营必着戎装,今日这般布衣到访,太过反常。
可这话一出,空气骤然一冷。
赵崇岳脚步倏然顿住,侧眸斜睨他一眼,眼底漫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语气懒散,却带着极强的敲打意味,腹黑本性尽显:“怎么?老子巡视自己的地盘,难不成麾下的弟兄们只认得一身军装,反倒不认我赵崇岳这个人了?”
轻飘飘一句反问,字字带着锋芒,暗藏威压。
陆奎浑身瞬间僵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心脏狠狠一缩,连忙垂首躬身,惶恐不迭:“卑职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全军上下只认少帅号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不敢?”
赵崇岳唇瓣微勾,笑意不达眼底,眼底深沉晦暗,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他太懂军中这些将领的心思,面上恭谨顺从,背地里敷衍懈怠、瞒上欺下,样样精通。
他慢条斯理开口,直击要害:“既然不敢,那我且问你。近来坊间流言四起,说绥南地界土匪滋扰横行,劫掠路人、惊扰乡邻,民生不宁,可有此事?”
陆奎心头一慌,瞬间绷紧神经,连忙强行镇定,一口咬死:“少帅明察!绥南近日治安一向安稳太平,绝无土匪作乱扰民之事!您此番微服私访,大可随意走访城中百姓、街边商户,属下绝不敢半句欺瞒!”
他极力表现得坦荡无畏,试图将所有隐患遮掩干净,蒙混过关。
可他这点小心思,在久经官场、深谙权谋的赵崇岳眼中,拙劣又可笑。
赵崇岳静静看着他故作镇定、滴水不漏的模样,眸底冷光沉沉,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敢当面糊弄欺瞒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之废话周旋,收敛慵懒姿态,神色骤然沉冷正色,腹黑算计尽数显露,不给对方半点侥幸余地:“不必多做辩解。把军营近一个月的记事簿取来我亲自过目。另外,据实汇报近期所有军务要事。
外敌暗中进犯、民党私下挑衅、军中私下贿赂、军纪松散懈怠,但凡任何猫腻、半点乱象,尽数如实道来,隐瞒一字,严惩不贷。”
他此番微服私访,便是刻意卸下军装伪装,不摆威严架子,只为褪去所有人的戒备,看清绥南军营最真实的模样。
看似随性巡查,实则早有耳闻属地暗藏乱象,今日专程前来,便是要一一清查、敲打整治,心思深沉,步步算计。
陆奎被他层层逼问,早已心神俱震,再也不敢存半分侥幸,浑身紧绷,连忙俯首应声,语气满是惶恐恭谨:“是!卑职遵命!属下即刻取来记事簿,所有军务一概据实禀报,绝无半点隐瞒!”
整座军营大堂气氛凝滞冰冷,无人敢出声。
陆奎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位褪去戎装的少帅,远比身着军装时更加可怕。
冷硬深沉,腹黑多疑,洞察一切,看似松弛温和,实则步步设局、句句敲打,让人无处遁形,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