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奎心头早已乱作一团,被赵崇岳句句紧逼,再也撑不住方才的镇定。
他不敢拖延,连忙快步走到案前,从上锁的木柜里取出厚厚一叠军营记事簿、巡防记录与粮草军备账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至赵崇岳面前。指尖微微发颤,额角细汗层层渗出,心底慌乱至极。
他嘴上说着据实禀报,心里却早已打鼓——这记事簿看似工整齐全,实则大半都是事后补写。刻意粉饰的假账、假记录,为的就是遮掩绥南军营近段时间的乱象。
赵崇岳随手接过账册,翻页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骨节分明,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慌。
他一目十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军中日常巡岗、操练人数、粮草消耗、边境排查。条条看似规整无误,可多年治军的眼力摆在那里,哪里敷衍、哪里造假、哪里瞒报,他一眼便能看穿。
几页翻罢,赵崇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腹黑深沉的底色彻底显露。
他不先发怒,反倒淡淡开口,给足陆奎坦白的机会:“说吧,近期军中异动,一一说来。”
陆奎喉结滚动,不敢抬头对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起初还敢挑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搪塞,无非是几处小兵懈怠操练、偶有迟到早退、巡岗偷懒的细碎过错。句句避重就轻,妄图蒙混过关。
赵崇岳静静听着,不打断、不插话,只是眸底的冷意一点点加深。
待他说完,赵崇岳轻轻合上账册,指尖在封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响低沉,落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慑人。
“说完了?”他语气清淡,却带着压顶的威压,“土匪滋扰乡邻、劫掠商队,你说治安太平?城郊三镇接连失窃、百姓告状无门,你一句小兵懈怠就想揭过?”
陆奎浑身一震,双腿几乎发软,扑通一声往前半步,声音发颤:“少帅……属下、属下只是怕小事惊扰上听,故而未曾及时上报,本想自行整顿平息……”
“自行整顿?”
赵崇岳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腹黑拿捏人心的手段展露得淋漓尽致。
“陆奎,你跟着我麾下治军三年,最清楚我的规矩。军纪无小事,民生无小事。你瞒着不报,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绥南百姓命贱?”
他步步逼近,字字诛心,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余地。
“还有。”赵崇岳眸光骤然锐利,直击核心,“近月民党残部数次潜行入境,试探绥南布防,你压下不报。军中私下收受商户孝敬、轮岗调换徇私、粮草账目虚报空额,你也一并自行‘整顿’了?”
每说一条,陆奎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最不敢上报的猫腻,本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少帅尽数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