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被她这般直白调侃,贺龙必定耳根通红、局促低头,手足无措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可今夜晚风温柔、灯火融融,蛰伏已久的心思终于忍不住松动。
他褪去往日伪装的腼腆,抬眸直直望向她,目光坦荡炽热,没有半分躲闪:“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机?我就是稀罕你。若不是真心稀罕你,我何必日日绕着你转,费尽心机、耗着时光讨好你?”
直白滚烫的告白,猝不及防撞乱了蓝伊的心弦。
不等她平复心绪,贺龙轻声试探:“蓝小姐应当通晓音律舞步吧?我近日闲暇学了两支简单舞步,跳得生疏笨拙,蓝老师学识气质俱佳,可否指导我一二?”
骤然主动的靠近,让蓝伊瞬间绷紧心防。她习惯了他的顺从卑微,猝不及防的强势直白,让她本能生出疏离与戒备,冷声推开:“贺龙,我素来不喜欢粗人,你别对我动这些歪心思。”
贺龙不恼不退,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一语戳破两人所有心照不宣的试探:“我们从一开始接触,目的本就都不纯粹。你最初接近我,何尝不是带着打探与观望的心思?你这般聪慧通透,难道会真心喜欢一个刻意算计、假意讨好的人?”
蓝伊瞬间语塞,心底慌乱不堪。
她不得不承认,最初接触贺龙,她亦带着防备与试探,想看透这个频繁靠近自己的军人究竟目的为何。可日复一日的温柔迁就、沉默守护,早已让她放下大半戒心,只是骄傲不肯承认罢了。
贺龙望着她窘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坦荡痞气:“我本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一身孑然。能被你这般漂亮聪慧的姑娘算计,于我而言,是荣幸。”
“你……你脸皮真厚!”
蓝伊被他直白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又羞又乱,再也坐不住,狼狈转身,快步逃离了戏台。
看着她仓促跑远的背影,贺龙眼底憨厚尽数褪去,只剩深沉笃定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长达数月、扮猪吃虎的隐忍布局,早已在她心底撕开了一道缺口。
戏台一别,两人整整一周未曾见面。
没有他日日准时的早餐、默默的护送、随叫随到的帮忙,蓝伊的生活忽然空了一块。她嘴上依旧暗自腹诽,告诉自己本就该远离粗莽军人、保持距离,心底却总会下意识空落落的,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个黝黑高大、沉默温柔的身影。
她不肯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一周后的深夜,绥安骤降瓢泼秋雨。
漫天雨幕倾泻而下,狂风裹着冷雨拍打着教学楼窗棂,夜色漆黑如墨,街巷无光,寒意浸透入骨。蓝伊留在教学楼加班批改完堆积如山的作业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教学楼与教员宿舍楼相隔甚远,中途无遮无挡,四下漆黑荒芜。她出门才猛然想起,走得匆忙,未曾带伞。
滂沱大雨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刺骨寒凉。连日备课操劳,她身心俱疲、又累又困,实在没有力气冒雨赶路,只能蜷缩在教学楼廊下的角落,静静等着雨势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