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奔波折返,索性将这山野孤洞,当成自己往后的居所。
他捡来干枯树枝,堆砌在洞内角落,铺好柔软干草。又寻来石块封住大半洞口,抵挡山间寒风与野兽。没有被褥,没有炭火,他就裹紧衣衫,将她的旧衣紧紧抱在怀中。
从此,大山为舍,山洞为家,风雪为伴,山河为证。
白日,他依旧准时外出,顺着河道支流、山谷险滩,日复一日搜寻、守候。
夜晚,他便退回这处孤洞歇下。静静等候,盼风能捎来消息,盼流水能送回归人。饿了就挖野菜根,凿开河面寒冰捕鱼,勉强果腹;
渴了便掬一捧雪水咽下。这般光景,恍若重回当年行军征战之时。只是此刻,他不再是号令千军的少帅,仅仅是一个苦苦寻妻的孤人。
他从未放弃心中期许。
他始终笃定,秦骄骄命硬,绝不会轻易殒命。那湍急的暗河、绵延的流水,或许不是夺命深渊,而是藏了一线生机。
第六日清晨,山洞外落了薄薄一层新雪。
赵崇岳早早醒来,洞里寒意刺骨,干草铺就的床铺挡不住山间的冷。他起身拍落肩头积雪,简单整理了行囊。
连续五日在峡谷、暗河沿岸搜寻,干粮早已耗尽。他打算往下游走,循着河道去寻处山沟村落,讨一点吃食,顺便问问村民,近日在河边有没有看见什么异样。
他心中早已做好长久驻守的打算。
若是一直找不到叶子,他便在此扎根。等到开春冰雪消融,土地回暖,他就清理出一片坡地,开荒种粮,搭建简易棚舍。
春种秋收,自给自足,守在坎子崖下,守着这条连通深渊的河水。无论最后寻到的是生是死,他都留在这片山谷,长久陪着她,不再离开。
揣着这份念想,赵崇岳沿着河道向下游徒步而行。积雪盖在乱石路上,一步一滑,他走得缓慢,目光依旧不住扫向河面与两岸灌木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一路沿河向下,约莫走了两个时辰,远处山谷间终于看见几座土屋,袅袅炊烟慢慢升起——正是老妇人母子居住的山沟村落。
村里人大都认得秦骄骄,也曾听过坎子崖坠崖的故事。远远望见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踏雪而来,身形挺拔却满面风霜,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磕碰划伤,村民们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赵崇岳走到村口,看见一个正在劈柴的汉子,拱手轻声询问:“这位老乡,打扰了。我在坎子崖一带寻人,干粮吃尽。想问问能不能换一点粗粮、干粮,我可以帮着砍柴,干活抵偿。另外,想打听一下,这几日你们在河边,有没有看见漂浮的人或者物件?”
汉子停下斧头,上下打量他,叹了口气:“坎子崖?你是来找曼大夫的吧?我们前些日子,真从河里捞上来一个女子,看着伤得很重,现在就在,村头王大娘家里躺着,一直昏迷不醒。”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在赵崇岳耳边。
他身子猛地一颤,呼吸骤然急促,眼里流出欢喜泪水。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悸动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