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崇岳小心扶起她一点,垫上干草枕头,舀起一勺米糊糊,吹凉之后递到她唇边。秦骄骄慢慢小口吞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腹中。
等喝下半碗米糊,她稍稍有了力气,抬眼看向赵崇岳,轻声问:“爹娘……还有政委他们,都还好吗?西南大局稳住了?蓝伊怎么样?”
“西南安定了,马镇雄已经被枪毙,我埋葬的他,叛军尽数肃清。”赵崇岳慢慢同她说,“蓝伊活下来了,只是孩子没能保住。贺龙陪着她在绥安休养。政委信守承诺,会照看秦家二老,养老送终。爹娘平安,只是日日为你落泪。”
听到蓝伊失去孩子,秦骄骄眼底掠过一丝难过,轻轻闭上眼。片刻之后,她再度睁开眼,目光落在赵崇岳身上,声音虚弱发颤:“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崖底的水那么急!而我,确实是死了!”
“什么?你现在好好的,哪里死了?”
他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蹙:“是不是伤到头部了,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
她微微偏头,推开他的手,慢慢说道:“我昏迷这些天,做了一个梦。梦里走进一座大殿,里面黑漆漆的。一踏进去,我便不由自主跪下,不是我心甘情愿,是那股暗处的威严迫我屈膝。有人说我,年二十八,以身殉义,功泽一方,赐寿六十年。”
赵崇岳搁下手中的木碗,伸手缓缓拨开散落在她脸颊旁的湿发,指尖轻轻触碰到,鬓边那支完好无损的金簪。
他笑着,带着点庆幸“看来,你的功绩,连阴司都记在册上了。”
我也不信你会就这么没了。”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原本打算在崖下的山洞安家,开春开荒种地,不管多少年,一直守在那条河边等你。就算寻不到,我也守着,陪着你。”
秦骄骄静静看着他,乱世里所有对立、误解、隐忍、相思,此刻都化作安静的暖意。战场的硝烟散去,阵营的隔阂不复存在,不用再背负家国重任,不用再刻意割舍情爱。
她气息轻轻浅浅,柔声开口:“你怎么这么傻,那处山洞……你还会去吗?”
赵崇岳眉眼漾开温柔笑意,目光牢牢缱绻落在虚弱的她身上,满眼皆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你若是想去,等你伤势痊愈,我便陪你回去看看。可如今,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寸步不离守着你。”
她轻轻抬手示意他靠近、坐到床边。赵崇岳立刻起身,从木凳挪至床沿。下一秒,她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温热的眉眼温柔凝望着他,轻声喟叹:“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缱绻,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缱绻笑意:“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等你身子彻底大好,风雪散尽、天朗气清,我便带你回那山洞。那里无人打扰,只有我们,朝夕相伴。晚上作战,自有一番风月。”
她脸颊微热,轻轻瞪了他一眼,嗔道:“坏男人,半点正经也无。”
“娘子,我在你面前,还需要正经?!“
“你走开!”
秦骄骄脸红不已,假装生气将他推开。
一场生死坠落,一条连通深渊的长河,一对历经战火生死的恋人,在这间山沟的土屋里,迎来劫后余生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