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蓝父是乡里德高望重的乡绅,饱读诗书,谈吐儒雅,自带几分文人风骨。初见女儿落泪,又见她身形单薄、面色有些苍白,心底顿时涌上愠气,神色带着几分长辈的倨傲,面色沉了下来。蓝母亦是满心心疼,看着女儿消瘦的模样,眉眼间满是不悦。
蓝父端坐主位,语气端方雅致,带着淡淡的书卷哲理:“人生祸福相依,情缘亦是如此。始于心动,贵在坚守。小女自幼纯良温顺,向来不与人争,如今跟着你,身心俱损,可见你平日护持不周。”
贺龙沙场出身,性情耿直爽利,听不惯这般文绉绉的言辞,大半道理似懂非懂,却清清楚楚知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不敢怠慢,身姿笔直,对着二老深深躬身,恭恭敬敬尽数点头:“岳父教诲,晚辈铭记在心,是我过错,绝不再犯。”
见他知错谦逊、待蓝伊温柔体贴,全无半分武人的蛮横傲气,蓝父夫妇心中的怒气渐渐消解,神色缓缓缓和。终究是看女婿人品心性,而非逞一时苛责。
气氛平和下来,蓝父便正色切入正题,商议婚嫁事宜:“今日除夕,我们远道而来,便是为你二人婚事。婚嫁乃人生大事,三书六礼、婚期酒席、彩礼规制,皆需一一妥当,不可潦草。”
贺龙抬眸郑重回话,思虑周全:“晚辈知晓礼数,绝不会委屈伊伊。彩礼、婚宴一应规矩,全凭岳父岳母做主,我尽数遵从。只是我大哥赵崇岳、二弟,开春也将筹备婚事,不如待春节过后,我们三家凑在一起,一同挑选黄道吉日,三桩喜事同办,也算乱世之中,一桩难得的圆满佳话。”
这番提议妥帖周全,既重情义又顾礼数,蓝父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雅致:“以前的绥安少帅赵崇岳与骄骄姑娘,我素来十分欣赏。秦氏二老教女有方,骄骄姑娘胆识过人、智勇兼备,实属难得。我听闻秦家二老如今也在绥安,今晚我便携内人登门拜访。”
他道出缘由,心怀敬重:“其一,敬佩秦家风骨,乱世之中,为保西南安定,不惜焚毁自家宅院,大义可嘉。其二,感念秦家仁善,数年前小女在上海求学,秦家屡次出资捐助女子大学,帮扶寒门学子,恩德绵长。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亲自登门致谢、拜会一番。”
蓝母轻轻拉住尚且微红眼眶的蓝伊,柔声安抚:“好了,贺龙心性诚恳、待你真心。秦家又是仁善之家,不会看你白白受委屈。往后你的日子,终是安稳顺遂。”
蓝伊靠在贺龙身侧,心底所有不安与委屈尽数消散,眉眼慢慢染上暖意。
厅外雪光灼灼,暖阳融融。一桩婚事,几番真心商谈,既有长辈的周全考量,亦有晚辈的赤诚相守,旧岁风霜尽数落幕,只待新春良辰,三喜临门,岁岁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