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曼伊医馆难得清闲,方才秦骄骄叮嘱父亲秦昆泰归家休养腰疾,亲自接替坐诊。堂内暂无病患,气氛悠然静谧。白花独坐侧方诊桌前,指尖翻飞做着针线,细细缝制给贺虎的夏装,闲暇之余便翻阅核对医馆近一月的收支账目,嘴里轻轻哼着平缓的小调,安然闲适。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馥郁、略显闷人的香风率先飘入医馆,紧接着,清脆的皮鞋踏地声缓缓传来。
秦骄骄与白花同时抬眼望去,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银珍珠。
自陆奎贪腐抄家、家道败落之后,银珍珠便果断与陆奎和离,孤身改嫁至绥安城,成了当地一位布庄管事的夫人。那管事年长她二十岁,性情平淡寡言,半生沉浮磨平了银珍珠所有的棱角。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从前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疲惫沧桑,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经年变故,让她心底对秦骄骄深埋多年的嫉妒与恨意,也早已淡若云烟。唯独多年的喜好未曾更改,依旧身着花色繁复艳丽的衣裙,周身裹着厚重呛人的香水,一身张扬俗气的打扮,与素雅清宁的医馆格格不入。
银珍珠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局促,收敛了所有傲气,低声开口道明来意:“我今日前来,是替我家夫君问诊。他身体有碍,难以行房,想问问能否开药调理。”
秦骄骄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并未起身接诊,从容开口:“此症交由白花诊治即可。”
话音落下,素来清冷孤傲的白花放下手中针线,抬眸看向银珍珠,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多余寒暄,淡淡示意她落座问诊。
银珍珠依言坐下,犹豫片刻,眼底漫上一层悲凉,轻声提起一桩旧事:“我今日过来,还有一桩事想说。我妹妹银巧巧,年前已经没了。”
她语气酸涩,满是唏嘘:“她后来流落风尘,无人照拂,最后被妓馆管事狠心赶了出来。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路人发现她时,人早已冻僵在街边,没了气息。”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安静的医馆骤然沉寂。
秦骄骄指尖一顿,缓缓合上手中的账簿,心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从未忘记当年的恩怨。昔日银巧巧心胸狭隘、阴狠歹毒,数次不择手段设计陷害她,步步算计,数次险些毁掉她的名节与清白,屡屡置她于难堪绝境。
彼时她怒火滔天,被屡次加害的恨意冲昏头脑,一气之下下令打断银巧巧的手脚,将她送入风尘之地,任由她被世事践踏、自生自灭。
时隔许久,昔日的怨怼早已慢慢消散,可骤然听闻银巧巧这般凄惨悲凉的结局,秦骄骄心底依旧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
一旁的白花依旧神色清冷,不置可否,未曾掺和二人的过往恩怨。待气氛稍缓,她便出声拉回正题,语气平静地道:“逝者已矣,不必多言。说说你夫君的身体状况、作息起居、平日症状,我辨证开方。
白花接完诊,了了几笔,写下药方,抓药伙计开始抓药。
医馆仆妇适时端来一杯热茶,递至银珍珠面前。
银珍珠抬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抬眼望着秦骄骄依旧清丽明艳、从容耀眼的眉眼,眼底涌上无尽酸涩与无奈,苦笑出声:“其实我妹妹,从头到尾都是个苦命人。家里虽娇惯她,终究是想着把她卖个好价钱。当年她和赵崇岳,皆是被牛义守那个恶人设计陷害,阴差阳错绑在了一起。”
她声声唏嘘,满心悲凉:“本就是一场算计促成的姻缘,两人互不相爱,他心有所属,她满心不甘,日日被欺骗、被利用,她这一生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彻底毁了。”
这番话落,空气骤然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