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在安静的谷仓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接话,没有人觉得意外。
飞行员动了动,没回头:“还差多少?”
雷盯着读数,眉头没松开,“出厂标称零点二二毫米rms,装到这座架上,自重压下来,白天晒晚上凉,热胀冷缩一折腾,能到零点二五以内,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把测距仪放下,直起腰,“每一分增益都得抠出来.....因为窗口,就剩这几天了。”
飞行员依旧没回头,视线停在机柜的指示灯上,“汉娜说的是联邦政府那道防线,防线一铺开,咱这段信号就再也不好送出去了?”
“对。”雷蹲回天线基座,手重新搭在测距仪上。
“她还说,我们需要他们给予的默契。”飞行员从机柜前转过身,背靠着设备,“至少,不能明着干。”
谷仓里安静了一瞬。雷没有接话。他蹲回天线基座,重新拿起测距仪,对准反射面,沉默了几秒,“所以更得抠。”
“为什么?”
“因为咱们手里只有这个。”雷的目光从反射面上移开,落在机柜上,“两百瓦,x波段,全世界最好的民用深空通信设备。防线一合拢,发射窗一关,咱就是抱着这套东西,一个字也送不出去。”
汉娜从时序表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才要抢时间。抢在联邦政府把防线铺开之前,抢在祂们还等得起的时候。”
飞行员的视线垂下去,“祂们等得起。我们等不起。”
没有人接话。
雷蹲回天线基座,重新拿起测距仪,他校得很慢,很细,他的呼吸压得很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些话从脑子里挤出去。电子音又响了一声,他盯着读数,很久没有动。
零点二二,出厂值,装到这座架上,一分没丢。
他放下测距仪,蹲在原地,眉头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低低吐出一个词:
“nice.”
这个词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但他的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块石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雷·惠特克,你校的天线,从来没有一台在发射的时候掉过链子,这一次也一样,这一次,也必须一样。
汉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今晚这套设备留在监听状态过夜。”她合上时序表,手指压在上面,“满功率输出之后,检查有没有热损伤。雷,你盯着!”
“收到。”雷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