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接收机的监听开关拨到常开位置,指尖在开关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台接收机在今晚的监听里,真的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在戈尔德斯通十四年,从来都是接收端等信号,信号来了,他就记录、分析、上报,这是第一次,他坐在一台接收机前面,心里隐隐盼着它响,又隐隐怕它响。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收回手,蹲回天线基座。
谷仓里又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那一点事,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笑,白炽灯把这一小圈人的影子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奥尔森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他在兰利见过太多这样的房间。
一群彼此不认识的人,被同一个信念“召集”到一起,由于各种原因,以及“召集”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光彩。
所以,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敢不信谁,每一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弦。
他看人看了一辈子,知道这种绷法,有两种结局:要么,弦在发射的那一刻松开,把东西送出去,各回各家;要么,弦在发射之前就断了。
奥尔森现在还判断不了,这群人会是哪一种,他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目光落在那面七点三米的碳纤维天线上。
天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倒扣的钟,他在心里想:这口钟,后天凌晨三点,就要敲了,敲完之后,谁知道会听见什么。
他忽然想起汉娜说过的话:“疯狂和清醒,有时候只差一个前提。”
至于送出去的是什么,汉娜那晚已经说过了。日本人先递了名片,他们必须抢在前面,他们手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那扇门,这些话,农仓里每个人都听过了,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这是他们的投名状,如果,外星人能理解这个东西的价值。
......
熬到深夜,设备毫无征兆的响了。
一群守候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先是雷面前那台接收机上的电平表轻轻跳了一下,他没有动,盯着它看了三秒,才伸手,慢慢把增益推上去。
信号进来了。
断断续续,规律却异常稳定,像某种事先约定好的节拍。
雷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里白了一度,嘴唇动了动:
“jesuschr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