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不是觥筹交错的雅集,而是一群穿着号衣的大兵正在狼吞虎咽。
那文士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站在门口,一时进退两难。
“这是……”
旁边一个士兵正啃着鸡腿,扭头看见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兄弟,你也是来吃席的?来来来,里面坐,还有位置!这鸡腿不错,你尝尝!”
士兵一边说一边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往文士面前递了递。
那文士往后连退了三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污秽之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屈辱。
他是颍川荀家的旁支,名叫荀季安,在柳林县做主簿。
虽然只是旁支,但荀家在中原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从小到大参加的宴席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次不是衣冠整洁、举止文雅、谈吐风雅?
他什么时候跟一帮当兵的同席吃过饭?
这简直是对他身份的侮辱!
“郑博源!”荀季安没有接那个鸡腿,而是抬头看向站在门廊下的郑博源,厉声道;“这就是你请的宴席?你在信上说的风雅之会,就是让本官跟这些丘八同席?”
郑博源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赶紧迎上来:“荀兄误会了,这……这不是我请的人,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
“自己闯进来的?”荀季安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的府邸连几个当兵的都拦不住?那你还请我们来做什么?陪你一起丢人现眼吗?”
说完他把手里的礼盒往地上一摔,转身就上了马车。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掉了个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博源看着地上摔碎的酒坛子,碎瓷片和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感觉自己的脸也像那坛酒一样,被人摔了个稀碎。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辆马车。
这次来的是凉州府衙的两个从事和宁远县的县丞,都是中原来的士子,坐着马车结伴而至。
他们手里都提着礼盒,显然是备了礼物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