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绍看着儿子的头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这才两个月。
两个月,他的儿子就从一个鲜卑少年变成了一个汉人少年。
这要是两年呢?他会不会连鲜卑话都不会说了?
……
段绍从后院出来,一个中年人凑了上来。
这人叫秃发赤那,是段部留在青石镇当人质的两百族人之一。
说是人质,其实高洋从来没限制过他们的自由,他们在镇上可以自由走动,只是不能离开青石县的地界。
秃发赤那在草原上的时候是段部最好的猎手,身板精瘦,满脸风霜,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草原上的人特有的警惕。
可眼前这个人,段绍差点没认出来。
秃发赤那也胖了。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布衣,腰里系着一条牛皮带,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脸上的风霜褪了一大半,皮肤竟然泛着健康的红润。
最让段绍意外的是,秃发赤那笑起来的时候,牙齿是白的。
以前在草原上,鲜卑人哪有白牙?
茶砖煮出来的水喝多了,牙齿都是黄褐色的。
“族长,您还没吃饭吧?我领您去食堂。这个点儿正好开晚饭,今天的菜可好了,是红烧肉!”
秃发赤那说话的语速比以前快了不少,而且说汉话的时候一点磕巴都不打。
他走在段绍前面领路,步伐轻快,完全没有草原上那种随时防备野兽和敌人的戒备姿态。
段绍跟在他后面,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经过一条用青砖铺成的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砖瓦房,窗上糊着白纸,门口挂着蓝布帘子。
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种了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常见的野菊,但开得热闹,黄灿灿的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