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减少了,说明你治理无方,百姓流离失所,该滚蛋滚蛋。
按说青石县户口暴增四成,谭福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鸡毛蒜皮的麻烦事。
新来的流民要落户,落户要核实身份、丈量田亩、登记造册。
鲜卑人要办暂住文书,暂住文书要担保人画押。
商队要开路引,路引要盖县衙的大印。
更别提每月一次的赋税征收、每季一次的户籍核查、每年一次的徭役摊派……
县衙里满打满算就二十来号人,谭福每天从早忙到晚,案头上的文书摞得比他脑袋还高。
他老婆派人送来的饭热了三遍又凉了三遍,等到他终于有空吃的时候已经坨成了一团面糊糊。
更要命的是,不管他处理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发现绕不开一个人。
高洋。
两个流民争一块宅基地,他派人去勘查,发现那块地已经被高洋的砖窑征用了。
商户报备货物要过关卡,他批了文书,结果发现关卡是青石关的守军管的,守军的头儿是周岳。
鲜卑人打架闹事,他派人去抓,捕快刚把人锁上,邓忠就骑着马来了,说这人是他手下的辅兵,要带回去军法处置。
谭福一开始还试着跟高洋讲道理,派师爷去青牛村递话,说鲜卑人犯了事理应交由县衙审理。
师爷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说高将军倒是很客气,请他在食堂吃了顿饭,还送了他两罐白盐当伴手礼,但人就是不放。
高将军的原话是:“鲜卑人现在归青石县管不假,但他们同时也是我高洋的兵。军中的规矩,犯了错的兵由军法处置,还轮不到县衙插手。”
谭福气得摔了三个茶杯,但摔完之后还是没办法。
他知道高洋说的是歪理,但歪理也是理。
高洋手里有兵,那些兵确实也是他的兵,县衙的捕快加起来不到三十个,连那些辅兵的一个手指头都打不过。
更让谭福窝火的是,孙明远那厮自从上次在公堂上丢了面子之后,就彻底跟他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