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孟君。
孟君也在看他。他的衣襟上全是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但他站上船的这一刻,孟君的心忽然落了地。
“他们追来了,马上走。”李闻白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撑篙。
孟君回头,只见左岸人影簇簇。
她捡起木桨,与玉善二人一人一边划动起来。船很快脱离江心死地,泊进江岸支流岔口。
“往哪走?”李闻白在船头问了一句。
“往……”孟君还没来得及说,忽见岸边芦苇丛深处,那些原本被岸上番役拦住的身影,忽然朝两侧分开了。
一条路。
一个人。
是他!石龙圩书铺的掌柜!
那个在“府江十二滩”旁边补了一个“十三”的男人。当时她以为遇到了同道,一个在乱世里还在校勘舆地志的读书人。
现在他的方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钱鼠尾,一身清人的衣冠。而那些番役在朝他躬身行礼。
他朝着江边走来,不徐不急。江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负手站定,姿态从容,像极了春游赏景的雅人。
孟君心中模糊的念头瞬间成形。
褚厚贤。
除了他还能是谁。
继而她也明白过来,石龙圩书铺里的那场偶遇,是他安排的。
可笑她当时还在心里感叹,感叹此人是个真正懂书的读书人。
不过,他确实懂书,比大多数人都懂。
她原以为的褚师爷,一定是一个长着八字胡须,脸上写满算计的人。
相反,他眉疏目朗,身上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江湖人的侠气。这两种气质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