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墙角那把早已磨得更亮的镰刀,往肩上一扛,推门走出窑洞。
天彻底亮了。
路面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一脚下去,粘起大块黄泥,沉甸甸坠在鞋上。
路边的麦子被雨打弯了腰,金黄里透着湿黑,再不收,就要发芽、发霉,一年的口粮全烂在地里。
村口、地头、晒谷场,到处都是人影。
一个个眼睛通红,满脸疲惫,头发凌乱,衣服不是湿透就是皱巴,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张守田、林建华、李铁牛全都在,脸色比阴云天还要沉。
知青点的人也揉着眼、拖拖拉拉出来,一看见李承霄,眼神复杂得厉害。
这人是铁打的不成?
白天拼命,半夜抢收,这时候还能站得笔直。
李承霄没看任何人。
他走到昨天割到一半的地头,弯腰,攥紧镰刀。
又是一声清脆的“唰——”
麦秆断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不喊累,不抱怨,不歇脚。
累到极致,反而没了知觉。
疼到麻木,反而只剩本能。
张晶晶远远跑过来,眼睛也是红的,一看便整夜没睡好,手里紧紧攥着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窝头。
“承霄,先吃一口……”
他头也没抬,只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用,先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