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疼得钻心。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鸡还没叫头遍,大队部那催命一般的钟声,再一次砸在村子上空。
哐——哐——哐——
一声急过一声,半分情面不留。
“全体社员,晒谷场集合!继续抢收!”
窑洞顶上还在滴着残水,地上一滩滩湿痕。
李承霄是被钟声硬生生拽回神的。
一睁眼,浑身骨头跟散架一般,每一块肌肉都酸得发颤,稍一动,就像被钝棍狠狠敲过。
白天割了一整天,半夜又冒雨抢场,连轴转近一天一夜,力气早被彻底榨干。
嗓子干得冒火,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缓了好半天,才没一头栽回炕上。
炕边还摆着昨晚的空碗,绿豆汤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一点淡淡的豆腥气。
胸口的衣服依旧半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窗外风已小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味、麦秆味,还有雨后清冷的寒气。
远处渐渐喧闹起来。
开门声、咳嗽声、骂天气声、大人喊孩子声,乱糟糟一片,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认命与硬扛。
麦收撞上连阴雨,就是庄稼人的劫。
躲不过,只能死扛。
李承霄慢慢下炕,脚一沾地,腿肚子便发软打颤。
他扶着墙站定片刻,把眩晕狠狠压下去。
没有热水,没有热饭,没有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