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刘国清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旧物件:“哎哟,都有白头发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在晋西北时就有的、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才有的温柔。
刘国清被她这一摸,那点严肃劲儿松了大半。
他偏过头,看着杨秀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点坏意的笑:“别说话,回房间,今晚我多少还是有点力气的。”
杨秀芹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跟拍蚊子似的:“你这人,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但嘴角是翘着的,站起来,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热水在桌上,别又抽完烟直接睡。”
刘国清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孙冰就收到了调令。
汉东省林城市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正科级,配枪,管着几十号人。
调令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下的,走的是快通道,从文件送到他手里到办好手续,前后不到一天。
孙冰拿着那张调令,站在院子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媳妇林玲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赶紧走过来,弯腰看着他:“孙冰,怎么了?咋哭了呢?”
孙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那张调令递给她,声音有点哑:“林玲,你看,调令下来了。汉东林城,派出所副所长。”
林玲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把调令折好,塞回他手里,抱着女儿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那是好事啊,回老家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这下好了,副所长,正科级,咱们家也算是有个当官的了。”
孙冰吸了吸鼻子,把女儿从她怀里接过来,抱在腿上。
那孩子刚满月不久,裹在襁褓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对他哭还是笑都无动于衷。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当了爹之后特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