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约瑟夫说。
他停了一下,「歌挺好听的。」
「那首歌啊。」奥康纳靠着壕壁笑了笑,「我小时候我妈常唱的,我长大了就记住了。」
他没有等约瑟夫回答,就转身离开,走向掩体那边。
约瑟夫坐在战壕里,把那段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这曲子有点奇怪,但奇怪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就没再去想。
天光开始从顶沿那道缝隙里透进来,慢慢地把战壕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显出来,木板,泥土,靠在壕壁上睡着的人,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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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查特里克中校的腿被炮弹炸伤,被送回了后方。
新来的营长叫霍尔特中校,从后方调来的,剑桥毕业,参谋出身,穿着整洁的军装和一双从来不粘泥的皮靴。
他到任的第一天,约瑟夫正在给自己排的人演示,怎么利用弹坑之间的遮蔽角度推进,讲到一半,霍尔特中校走过来,站在旁边听了几分钟,然后开口:「林登准尉?」
「是,长官。」
「你这套东西,是哪里学的?」
约瑟夫顿了一下,说:「打仗打出来的,长官。」
霍尔特中校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约瑟夫认识,是在说「你一个泥腿子准尉懂什么」。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说:「继续。」然后转身走了。
那之后,麻烦就开始一件一件地来了。
第一件:约瑟夫报告,德军在某段阵地前沿,用了新的铁丝网布置方式,厚度是原来的三倍,普通的剪子根本剪不动,需要改变进攻角度,从侧翼打一个豁口。
霍尔特中校批覆:按照原计划执行,铁丝网问题由炮兵解决。
炮兵并没有解决,进攻那天,铁丝网还在。
第二排在铁丝网前趴了半个小时,被德军打了半个小时,最后是约瑟夫带着人绕了个大弯从侧翼冲过去,才把那段阵地打下来,代价是多跑了四百码的距离,多了三个人受伤。
第二件:约瑟夫根据德军炮兵的开火频率,判断德军弹药补给出了问题,每天的炮击量明显下降。
这意味着德军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内,无法进行密集炮击,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窗口大规模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