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站在房间中间,把这个房间看了一圈。
这是他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人的房间。
在战壕里,他和整个班挤在同一段壕沟里,最安静的时候,也能听见奥康纳磨牙,能听见麦克唐纳翻身,能听见远处什么地方的炮声。
但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但是很轻,是皮底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和战壕里的声音相比,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把帆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书桌上。战术手册丶阿尔弗雷德给他的那两张纸丶换洗的衬衫丶军规手册,一样一样叠好,摆整齐。然后把军装挂进衣柜,把靴子放在床边,整理完了,在椅子上坐下来,往窗外看去。
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浸在暮色里。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换上晚餐的制服,下楼去了。
********************
晚餐在主餐厅。
餐厅很大,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放着银质餐具。
虽然和伯爵府晚宴的规格相比,不是一个量级,但比战壕里用铁盒子吃热粥相比,好了不止一点。
约瑟夫在靠近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和周围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把饭吃了,回了房间。
他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
安静。
这里是真正的安静,没有炮声,没有远处照明弹燃烧时发出的那种低频嗡鸣,没有铁丝网在风里抖动的声音,没有人在睡梦里突然大喊一声,然后重新沉默。
窗外偶尔有风,风吹过草坪,声音很轻。
但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太安静了,他的身体无法适应。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对战壕的适应中。
他在床上躺到凌晨一点,然后坐起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空气吹进来,气味乾净丶没有硝烟味道。约瑟夫把那种冷气吸进来,呼出去,再吸进来。
院子里的草坪在黑暗中是一个模糊的深色轮廓,平整得不太真实,像是一块布景,像是有人把一块绿色的毯子铺在那里,这让人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