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壕里,任何开阔平坦的地面都意味着危险,因为那种地形没有遮蔽,没有死角,是机枪的理想射界。
他的身体花了将近两年时间,学会把平坦和危险绑定在一起。现在眼前有一大块平坦,他的身体还在运行着那个旧的程序。
他就这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片草坪从黑暗里逐渐变成蓝灰色,再逐渐变成深绿色,天光一点一点透进来,把院子的轮廓还原出来,旗杆,石柱,主楼的红砖墙,走廊下面的阴影。
六点半,有人开始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响起来,安静结束了。
约瑟夫站起来,去洗脸换制服,系好领口的最后一颗纽扣,把靴子穿好,拿起课程表和那两张纸,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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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b座大教室在八点前已经坐满了人。
约瑟夫进来的时候,教室里三十来个学员大多数已经落座,教室里有低声的说话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移动的声音。
他在靠窗的那列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打量整个教室。
这里有三十一个人,算上他自己。
他们坐下来的方式是第一个分野。
靠近教室中间和前排的那一批,坐姿随意的靠着椅背。
那种姿态是从小就有的东西,这里的椅子就像他们家客厅里的椅子,这间教室是他们理所当然应该坐进来的教室,他们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他们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互相打招呼的方式有一种随意的亲密,称呼着彼此的名字甚至是昵称。
中间靠后的几排,坐姿稍微直一些,努力的痕迹隐约可见。
这是在尽力符合某种他们认为正确的形象,正确的姿势。
这一批人是有能力的,但需要多使一道力气,才能被别人看见。
最后面靠角落的几个人,目光扫视教室的方式和前两拨人不一样。
他们不仅仅是在找位置,也在找可以退守的位置,找不容易被注意的方位。
这种眼神约瑟夫认识,他进新兵营的时候也有,那是一种先把退路找好的本能。
他自己是第三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