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苏婉清的课堂

作者:温筱殊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她把蜡线绕在铜簪上:一圈,两圈,三圈。绕法不是随便绕的,每一圈的角度、间距、松紧都有讲究。

“传导丝绕铜骨不能紧——紧了丝会断;也不能松——松了力传不过去。要刚好:丝贴着铜面,能滑一点。一点,不能多。”

她绕完了,把蜡线两头拉紧,铜簪上的蜡线在日光里泛着黄褐的光。

“你们试试。”

铁生先来。他拿起铜簪和蜡线,绕,快,三圈,绕完松了,蜡线在铜簪上晃。

“松了。”

铁生又绕,紧了,蜡线嵌进铜簪的齿轮纹里,卡了。

“紧了。”

铁生又绕,这次刚好:蜡线贴着铜面,能滑一点。苏婉清看了看,点头。

“行了。记着这个手感。”

铁心接过铜簪。他绕得很慢,一圈就停下来看看角度,调整一下;第二圈又停,又调;第三圈还是停,还是调。三圈绕完,蜡线贴着铜面,苏婉清拉了一下,能滑,一点。

她拉了第二下,还是能滑。

她看了铁心一眼。

“你的手稳。”她说,“比你爹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

苏婉清的爹死了三年了。苏家的铁铺是爹传下来的,爹不只会打铁,也懂方术——不是正经方术士,没有牌,没有师承,但会画阵纹,简单的,净水阵,照明阵,刻在铁器上,灵力一注,铁器就好用几分:刀快一点,锁牢一点,农具省力一点。村里人说苏家爹是“半吊子方士”,不是贬义,是说他脚踏两条路,一条方术,一条机关术,两条都走,两条都没走通。

爹死的时候苏婉清十一岁。爹死在矿上,灰石镇那边,灵石矿塌了,埋了,和十几个矿工一起,尸首没挖出来。苏老太太没有哭,苏婉清也没有。祖孙二人把铁铺的门关了三天,第四天开了门,苏老太太坐到铁砧前,拿起锤子:当,当,当。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从那天开始,奶奶就是她唯一的师父。

但苏婉清记得爹的手。爹的手比奶奶的细,指节长,掌心有茧——不是锤子磨的,是刻阵纹的笔杆磨的。爹在铜器上刻阵纹的时候手很稳,比铁生稳。比铁心……

也许和铁心一样稳。

太阳偏了,槐树的影子移了,树根上的光从一块换成了另一块。苏婉清收工具:铜簪、木齿轮、蜡线、小锉刀,一件一件塞回工具袋。铁生帮着捡木屑,铁心把弹进草丛里的石子找回来,三粒,一粒不少。

苏婉清把工具袋系好挂在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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