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往前一步,便要亲手剜去自己一块心肝,属于人的心肝!”
“剜第一块时,手会抖,会吐。剜第十块时,便习惯了。剜到第一百块……”
他没有说第一百块之后会怎样。
第三声长叹,恨得白彦牙痒痒。
“炼丹难,炼心更难。可笑。可悲。可……悔。”
最后一个字说完,残魂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往上消散。
白彦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那残魂已经不再看她了。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缕烟。
清风从破碎的墙壁缝隙间吹进来,卷起些许骨灰。那些灰尘在已经没了火焰的小丹炉残骸上打了个旋儿,盘旋了一圈。
然后,彻底溃散无踪。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白彦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摊骨灰看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想起药人们唱的那首歌谣。
“莫言丹道易,一步一冤魂。”
如今,这十个字有了具体的注脚。
那些药人,那些在紫火中蒸发时仍然死死盯着她们的药人——恐怕就是被投入丹炉的“材料”。奴仆,旁支,亲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代替了草木,种在药园里,等着被再次收割。
死后都不得安宁,连恨都只能化作一首歌谣。
慕青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说——那个,boss不是死了吗?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陈守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野道士终于从天上落了地,抱着小厄,屁股后头的道袍破洞还在漏风,一脸茫然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
白彦深吸了口气,缓缓平静心绪。
情绪是情绪,事情是事情。她不是个会被感性牵着鼻子走的人。这具残魂交代出来的只言片语看着残缺不全,但拼在一起,已经足够她勾勒出这个副本的大致轮廓了。
“都过来。”白彦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脆利落,“关于这个副本的底细,我有点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