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里面的人说,“你先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回廊不会先挑最软的,也不会先挑最吵的,它先挑记得最牢的人。”
姜妗怔住。
程砚也微微抬头,显然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什么意思?”姜妗压着声音问。
“意思就是,”木隔板后的人缓慢道,“门里那盏灯,最喜欢照那些把一件事记得最完整的人。你越记得清楚,它越容易把你放进去。因为它要的不是忘掉的人,它要的是能把旧事完整背出来的人。”
姜妗只觉得脊背一点点发冷。
她想起第十一章里那间寝室,想起周蔓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想起回廊里翻动的纸页和那句“姜妗,补签”。如果这是真的,那不是她因为碰巧靠近才被盯上,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因为记得太多,才被回廊选中了。
“记得最牢的人会怎样?”她问。
“先被叫名。”那声音说,“再被补签。最后,别人替你忘掉你最重要的那段过去。”
姜妗呼吸一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蔓会只剩半段存在,为什么李南会第二天忽然对昨晚失去细节,为什么那张补签回执上能提前写下她的名字。回廊不是随机吞人,它在找那些还能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记得越牢,越危险。
因为只要她还完整地记得,回廊就不能顺利把那段过去抹平。于是它会先把她拉进去,先把她最重的那一段记忆照出来,先让她自己站不稳,再顺着她记忆最牢的地方,一点点改写她。
程砚忽然低声问:“那你刚才说的那天,掉下去的人是谁?”
姜妗喉咙发涩,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像钩子一样勾回来的碎片。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人,和她不是完全陌生。对方曾经在晚自习后把一袋热得发烫的豆浆塞给她,曾经在宿舍走廊里笑着喊过她名字,曾经在她被临时调宿时拦住她,低声说过“别签”。
那是一个她以为早就被时间磨浅的人。
可现在,她记起来那个人是周蔓。
不是现在这个只剩半段存在、连影子都不稳的周蔓,而是更早之前,真正还完整地站在楼梯上的周蔓。
姜妗喉咙里像卡着一块冰,半晌才挤出一句:“周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