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静,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陆执安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杜丽娟在电话里撒泼,骂你嫁了军官不认亲爹,还撺掇大队干部拿孝道压人,我怕这事传进家属院坏你名声,就让通讯员先瞒下来了。”
“压不压的无所谓,她们就是闹到天上去,也跟我没关系。”
沈明珠冷嗤一声,将桌上的手绘图纸整齐摞好锁进抽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任由冷风吹散屋里的饭菜味。
“断绝关系的文书白纸黑字摁了手印,公社备了案,大队存了底。她杜丽娟就是把自己哭死在电话跟前,那也不是我的事。”
陆执安没有反驳,他比谁都清楚沈家那些人的嘴脸。
他盯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声音压低了几分。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苏令棠因为假指标和私藏剧毒的事情被公社查实,人已经被遣送回大队接受贫下中农监督改造,档案里盖了死戳,以后招工回城和高考的路子全堵死了。”
沈明珠闻言转过头来,“这件事跟沈武晕倒有什么关系?”
“苏令棠回村后天天哭闹,非说是你断了她的活路。杜丽娟心疼闺女,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想花钱走关系撤销处分,沈武舍不得掏钱,两口子在家里摔盆砸碗闹了好几天。沈武就是带着一肚子邪火去化肥厂上工,才厥过去的。”
陆执安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他做事一向是这个路数,先把所有情报毫无保留地摊在明面上,然后让她自己判断。
沈明珠的手指在木窗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沈武这个症状,十有八九是中风先兆,跟长年喝酒有关系。大队的赤脚医生看不了这个,公社卫生院也够呛,最近的县医院在六十里开外,冬天路不好走,马车颠一路进去人就该没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感情波动,纯粹是一个大夫在分析病情。
陆执安听了半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你想回去看看吗?”
“不想。”
沈明珠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陆执安倒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