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桩,验针备药。
三枚乌沉针从针匣里请出来,在膝上一字排开。这是林贤德当年所赠,跟着他从北邙走到绝阴渊,主门一战,针身清光黯淡,看着与凡铁无异。陈飞常拈起一枚,注入一缕长春诀,针身轻轻一颤,针骨未损,那点乌沉的木性还在,只是灵性大减,须得他以真气细细养着才能用。
他在自己左臂道基旧伤处落了一针,试它认穴的分寸。针尖入皮,乌沉木性温温地化开,伤痂处先是一酸,继而发胀,那点新愈的紧绷被针气引着,松了一线。他点点头,针骨没坏,坏的只是浮在针上的灵光,往后这三针认的是他的手劲、他的准头,不是针自己的灵。
“够用。”他拔了针,“针是死的,认穴的是活人。”
他又取出一包在凡界打的普通银针,就着枯井渗上来的清灵之气,一枚枚淬过。凡铁承不住多少清气,胜在数量足、不扎眼,断了弃了也不心疼,正合游方医修的身份。他把淬好的普通针分作两包,一包明着搁药箱,一包暗缝在衣襟夹层。
丹药也清了一遍。回气丹、护心丹,他就着村里药铺和玄界带回的药材,连夜补足,各装了一小瓶。翻到药箱最底层那只朱红小匣时,他停了停。
匣里是爆元丹。
练气六层那年,鸿济堂赴约前,他亲手炼的拼命丹,吞下去一炷香把真气催到极致,事后经脉撕裂,三日动不了手。这东西陪他过了好几场死仗,可如今他已是筑基初期,爆元丹催的那点底子,对上筑基中期不够看,对上后期更是杯水车薪,那撕裂经脉的代价却一分不少。
陈飞常捏着丹看了片刻,把小匣重新盖好,搁回药箱最底层,没有带在贴身的行囊里。
人不能总靠把自己点着了照路。从前是没有法子,如今他有阵、有针、有两界、有外线,再动不动就吞爆元丹同归于尽,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也对不起身后这一村子人。
他在院里把流云步走了一遍,又运清心丹火诀在经脉里转了一周。伤是好了,真元也回到全盛,可道基上那层新愈的痂还嫩,全力催谷时有些发紧。他记下这分寸,这趟在玄界,真元最多用到八成五,留一分五兜底,这是补灯夜和封门夜用命换来的教训。
第三桩,把凡界这头安排成一座他能放心走的后方。
他先同苏望山下井,把枯井封禁从头到尾验了一遍。那晚共振震出的裂纹补过一道,两人又沿井壁几处泄气的纹路添了引气纹,苏望山用掌,他用针,针掌合力,把封禁夯得比原先还厚一层。
“我走之后,井这边全靠你。”陈飞常收了针,“三短一长是平安,两短一长是险,哪日阿萝守井守出异样、或者井水无故发凉,你先护人撤地道,再给顾老、沈明舟递话,别下井,别学我拿身子去填。”
“我省得。”苏望山点头,又不放心,“你那头呢?”
“我有分寸。”
他又让王二把护村队拉出来,当着众人面演了一回“井变”。铜锣三响,各家各户按演练过的往村后地道撤,老人孩子先走,青壮殿后,不到一炷香,全村撤得干干净净。陈飞常又教了几个不修真也能辨的征兆:井水无端发凉发腥、鸡鸭成批打蔫、人白日里犯困嗜睡怎么都睡不够,见着其中一桩,就敲铜锣、点艾草、往人多的亮处走。他留下一批安神固元的成药,交给马晓雯管着。
顾老那头,是他亲自去的电话。他没提玄界、没提修真,只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替之前那桩案子再追几条漏网的线,少则半月,多则一两月。
“省城锁龙井、咱们村这一片,劳您帮我盯着。”陈飞常道,“井水再冒寒气、再有人没缘由地嗜睡拘人,那就是余孽没死绝,您照旧让公安、卫健并案,名正言顺往里突,别给他们留喘气的空。”
顾老在电话里一口应下,老人只问了一句他安危。陈飞常说稳当,挂了电话。沈明舟那边也通了气,附院的医疗组不解散,真有阴气侵体的人送过去,按上回的方子先稳着。
马晓雯接过他递来的诊室钥匙,没多问,只把这段日子要复诊的病人名册理成一册,谁家几剂药、哪天来,写得明明白白。“你去办你的事。”她把册子揣好,“诊室有我,村里有苏老、有王二,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