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她看东西的眼神好像清晰了一些。她盯着路边的野花看了很久,忽然说:“姐姐,这花有五瓣。以前清鸢只看到一团红的,现在看到五瓣了。”
韩小莹蹲下来,搂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第三天傍晚,牛家村的炊烟出现在视野里。曲三酒馆的屋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门口挂着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曲灵风正坐在门槛上擦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韩小莹抱着曲清鸢站在面前,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清鸢……”他的声音哑得像要碎了,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曲清鸢从韩小莹怀里挣下来,扑到曲灵风怀里。“爹!清鸢回来了!清鸢想爹了!清鸢好想好想爹!”
曲灵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埋在曲清鸢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不是哭,是比哭更深的什么东西。他的手在曲清鸢的背上反复摩挲,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一遍又一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来就好……爹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曲清鸢被他搂得太紧,挣了一下,但没有哭。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曲灵风的头。“爹不哭。清鸢回来了。清鸢以后都不走了。”
曲灵风抱着她,跪在门槛前面,哭得像个孩子。
韩小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她别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枣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过了很久,曲灵风才松开手。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看着韩小莹,嘴唇哆嗦了几下。
“韩姑娘……”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清鸢的病……”
“有药了。”韩小莹从怀里掏出那只玉瓶,递到他面前,“金丹宗的启灵丹,三个月能好。每七天服一颗,忌油腻,忌辛辣,忌受寒。”
曲灵风接过玉瓶,手指在冰凉的玉壁上摩挲了一下,又递回给韩小莹。“你收着。你比我细心。”
他低头看了看曲清鸢。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清鸢,你瘦了。”
“没有瘦!清鸢吃了好多糖!姐姐给买的!”曲清鸢从怀里掏出一颗饴糖,举到曲灵风面前,“爹吃糖。可甜了。”
曲灵风接过那颗皱巴巴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甜。”他说。
韩小莹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想起武罡风临死前说的话——“你好好活着,把闺女养大。”曲灵风做到了。他守着这间破酒馆,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女儿回来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