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最高的山被称做“巨人之枪”,重重山脉都仰之弥高,它的山尖离地三里半,消失在冰冷的雾气之中。
“阿莱莎之泪”幽魂般的激流自其高耸的西峦贯穿而下,即使距离如此遥远,凯特琳也分辨得出那条闪亮的银丝带,与暗色的磐石对比鲜明。
叔叔看见她停了下来,便策马靠过来指给她看。
“就在那里,阿莱莎之泪旁边,如果你看得够仔细,阳光又恰好照到城墙,就能见到闪现的白光。”
七座高塔,奈德曾经告诉她,如纯白的匕首刺进苍天的肚腹,耸立云天,站在城垛上,云层都在你脚下。
“要走多久?”
她问。
“今天傍晚我们可以抵达山下,”布林登叔叔道,“但上山还要再花去一天的时间。”
后面的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开了口,“夫人,”他说,“恐怕我今天没法再走下去。”
他的脸塌成一团,新长的胡子参差不齐,看来非常虚弱,凯特琳真担心他会跌下马。
“你本不该再走。”
她说,“我所要求你做的,你不但尽数办到,还大大超出我的期望。
我叔叔会陪我上鹰巢城,兰尼斯特必须跟我走,但你和其他人没有理由不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元气。”
“能招待他们作为宾客是我们的荣幸。”
年轻的唐纳尔爵士努力严肃而依礼地说。
除了罗德利克爵士,当初跟她一起从路口旅店出发的人,如今只剩波隆、维里·渥德爵士和歌手马瑞里安。
“夫人,”马瑞里安驱骑向前,“请您允许我也陪伴您到鹰巢城去,我看到了故事的开头,也想看看故事怎么结束。”
男孩的声音虽然憔悴,却出奇坚决,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
凯特琳原本就没有邀这名歌手同行,完全是他自作主张。
至于为什么许多比他勇敢的人都弃尸荒野,他却活得好端端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在途中长了点胡楂,看起来多了点男人味道,他都走了这么远,或许她不该拒绝他。
“好吧。”
她对他说。
“我也去。”
波隆表示。
她更不喜欢他。
要不是波隆,她绝不可能抵达艾林谷,这点她很清楚。
这名佣兵是个极其剽悍的战士,他的剑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即便如此,凯特琳还是不喜欢这人。
他有勇气,力量也不缺,但他心里没有仁慈二字,更别说忠诚。
她时常看见他跟兰尼斯特骑行在一块儿,低语交谈,同声大笑。
她原本打算当下就把他和侏儒隔离开,但既然答应让马瑞里安一起去鹰巢城,她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他。
“随你的吧。”
她说,却也发现他根本就没请求她同意。
维里·渥德爵士和罗德利克爵士留了下来,由一位说话轻声细语的修士照料他们的伤。
他们那几匹憔悴不堪的马也被留下。
唐纳尔爵士保证会先派鸟儿将他们到来的消息通知鹰巢城和月门堡。
有人从马厩里牵来精力充沛、鬃毛蓬松而熟悉山路的马,他们只歇息不到一个小时便又再度上路,朝下方的谷地平原出发,凯特琳走在叔叔旁边,波隆、提利昂·兰尼斯特、马瑞里安以及布林登的六名手下跟随在后。
直到他们走过三分之一的下山路,远离其他人的听力范围之后,布林登·徒利方才转向她说:“好吧,孩子,告诉我这场风暴是怎么回事。”
“叔叔,我早不是小孩子了。”
凯特琳道。
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虽然花的时间远远超出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