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森林里找到叔叔的两名手下,均惨遭杀害,尸首更在寒夜中死而复生。
琼恩一想起这事,灼伤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至今他依旧会在梦中看到尸鬼奥瑟,看到那双燃烧的蓝眼和黑冷的双手,但这些可不能对山姆提起。
“我父亲对我说过,不必为恐惧而羞耻,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对。
走吧,我帮你拿地图。”
山姆怏怏不乐地点点头。
书架摆放得非常紧密,彼此间隔很窄,仅容一人通行。
走出地窖,便来到被弟兄们称为“虫道”的隧道,蜿蜒曲折的虫道位于地下,连接着黑城堡的堡垒和塔楼。
夏日之际,除了老鼠横行,鲜少有人使用虫道,可到冬天就大不一样。
当积雪深达五十尺,夹杂冰霜的北风呼啸而至时,联系黑城堡各处的唯有这些通道。
那样的日子就快到了吧,他们爬出地窖时,琼恩想着。
他已经在伊蒙学士那儿亲眼目睹了报告夏日终结的使节——一只来自学城、通体雪白,和白灵一样沉静的信鸦。
他在童年时代见识过冬天的景象,不过大家都说那个冬天既非苦寒,更不漫长。
这次可不一样,他打骨子里感觉得到。
等他们登上级级陡峭石梯,走回地面,山姆已经像铁匠的风箱一样气喘吁吁。
迎面一阵劲风,吹得琼恩的斗篷噼啪作响。
白灵趴在谷仓的篱笆墙下睡觉,当琼恩走近,它便一跃而起,跟在他们身后,毛茸茸的白尾巴竖得笔直。
山姆眯眼朝长城望去。
城墙巍然耸立,俨然如一座七百尺的冰封绝壁。
琼恩时而觉得长城似有生命,自有其心绪变换。
冰壁的颜色随着光线移动而改变,有时是河流冻结的深蓝,有时是堆积陈雪的灰白,若有流云蔽日,则又黯淡下来,成了凹凸山石的浅灰。
长城向东西两面延伸,直至视线尽头,其庞然之势,使得墙下的木造堡垒和石砌塔楼都显得微不足道。
它,就是世界的尽头。
而我们却要越墙北进。
晨空中飘着几朵浅灰薄云,但在云层之外,依旧可见那淡红的线条。
黑衣弟兄们把这颗天际的流浪星叫作“莫尔蒙的火炬”,半开玩笑地说这一定是天上诸神特地送来,指引老人穿越鬼影森林的。
“这彗星好亮,白天都看得见。”
山姆举起一叠书遮眼。
“别管彗星了,熊老要的是地图。”
白灵跑到前面。
少了去鼹鼠村妓院挖宝醉酒的游骑兵,早晨的黑城堡显得十分空旷。
连葛兰都去了。
派普、霍德和陶德为庆祝葛兰初次出任务,决定付钱买女人帮他完成初次。
琼恩和山姆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对山姆而言,妓女和鬼影森林是差不多同样可怕的东西,琼恩则没那个念头。
“你们要怎样随便,”他对陶德说,“我可是发过誓的。”
经过圣堂时,他听见里面传来高声吟唱的圣歌。
战争来临前夕,有人想干妓女,有人想求神灵,琼恩不知道之后哪边会比较满意,只是圣堂和妓院一样对他没有吸引力。
他所信仰的诸神以荒野为宗庙,那里的鱼梁木伸展着苍白如骨的枝干。
七神在长城外没有力量,他心想,但我的神却等着我呢。
兵器库外,安德鲁·塔斯爵士正在操练昨晚刚到的新兵。
人是康威带来的,他和尤伦等人一样,行走七国各地,专司为长城守军招募人手。
这群人中包括一个拄木杖的灰胡子老头,两个看起来像兄弟的金发男孩,一个脂粉味重的青年,身穿脏污的缎子外衣,还有一个衣着破烂、有只木头假腿的人,以及一个自以为厉害、不住傻笑的愚汉——安德鲁爵士正在矫正他的错误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