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疲倦的身躯,费尽全力将尸体拖回岸边,拽上泥泞的堤坝,一个小兄弟悄悄游**过来,舌头耷拉在嘴角。
她不得不龇牙咆哮,将他赶走,否则他便要进食了。
此时她抖落毛皮上的水,那白色的物体脸朝下躺在泥地,死肉苍白生褶,冰冷的血从喉咙里渗出。
起来,她心想,起来,跟我们一起进食,一起奔跑。
马匹的声响迫使她回头。
他们从下风处来,所以她没闻出,而对方几乎快要到了。
骑马的人类,黑色、黄色与粉色的翅膀翻滚飞舞,手中还有闪闪发亮的长爪子。
一些年轻兄弟咧牙露齿,准备守护食物,她啮咬他们,将他们统统赶开。
这是野外的法则:鹿、兔子和乌鸦在狼群面前奔逃,狼群则逃离人类。
她把冰冷苍白的战利品弃置于泥沼之中,留在拖上来的地方,毫无愧色地逃跑了……
次日早晨,猎狗无须咒骂艾莉亚,或把她摇醒。
这是自孪河城以来,她第一次比他起得早,甚至主动梳洗马匹。
他们沉默地吃着早餐,最后桑铎道:“关于你母亲……”“没关系,”艾莉亚阴郁地说,“她死了。
我梦见了她。”
猎狗看她好久,然后点点头。
这事没有再提。
他们策马向群山前进。
山势渐高,路遇一个孤立的小村庄,周围环绕着灰绿色的哨兵树和高大靛青的士卒松,克里冈决定冒险进入。
“我们需要食物,”他说,“也需要休整。
他们不大可能知道孪河城发生的事,运气好的话,甚至会不认得我。”
村民们正在家园周围建造一道木栅栏,看到猎狗宽阔的肩膀,便提出以食物、住宿及少量金钱,让他干活。
“有红酒,我就干。”
他朝他们吼。
最后,他满足于麦酒,每晚喝到睡着。
他想把艾莉亚卖给艾林夫人的念头却于此间夭折。
“从我们这儿再往上走会有冰霜,山路要开始下雪,几乎无法通行,”村长道,“即使你没被冻死饿死,也会教影子山猫或穴居熊逮住,更可怕的是原住民。
灼人部自独眼提魅打仗回来之后变得无所畏惧,而半年之前,冈恩之子冈梭尔刚带领石鸦部袭击了离此不到八里远的一个村子,抢走所有女人,抢走每一粒粮食,男人也被杀死大半。
他们现在有铁器,精良的长剑和锁甲,整个山路都被控制——石鸦部、奶蛇部、雾子部,所有的高山氏族,纷纷猖獗。
也许你能解决一些,但最终他们会杀了你,并把你女儿抢走。”
我不是他女儿,艾莉亚如果没那么累,一定会喊出来。
如今她不是谁的女儿。
她什么也不是。
不是艾莉亚,不是黄鼠狼,不是娜娜,不是阿利,不是乳鸽,甚至不是癞痢头。
她只是个白天跟着狗儿跑,夜晚梦到狼群的笨女孩。
这是个宁静的村庄。
他们占有两张虱子不多的稻草床,食物普通但管饱,清新的空气里则有松树的味道。
然而艾莉亚很快认定,自己讨厌这地方。
村民们都是胆小鬼,甚至没一个敢看猎狗的脸,至少不会看很久。
有些妇女想给她穿裙子,想让她做针线活,但她们不是斯莫伍德夫人,她全不干。
有个女孩喜欢跟着她,她是村长的女儿,与艾莉亚年纪相仿,但不过是个孩子,擦破膝盖就会哭,而且走到哪里都拿着一个笨乎乎的布娃娃。
娃娃被做成有点像士兵的模样,因此女孩称它为“兵爵士”,并夸耀它如何保护自己安全。
“走开,”艾莉亚告诉过她几十次,“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