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之女号劈开灰绿色水面,风帆犹如翻腾的紫色翅膀。
艾莉亚听见头顶海鸟的尖叫。
德尼奥手指之处,一排岩石山脊从海面骤然升起,陡峭的坡道上覆盖着士卒松和黑云杉,但正前方有个缺口,泰坦巨人矗立在此,眼中闪光,绿色长发迎风飞舞。
他的双腿踩在缺口两边,各自踏住一座山,宽阔的肩膀则笼罩在崎岖的山峰上方,那双腿由顽石砌成,跟站立之处的黑色花岗岩海礁质地相同。
巨人腰间系一件绿色青铜战裙,胸甲也是青铜制,头戴冠饰青铜半盔,飘**的头发为染绿的麻绳,眼睛是两个山洞,大火堆在其中燃烧。
他的一只手搭在左面山脊,青铜手指捏着一块巨岩;另一只手伸向天空,抓着一把断剑的剑柄。
他不过比君临的贝勒王雕像大一点点嘛,她告诉自己,然而那时船只仍在远海。
当三桅大帆船逐渐靠近海浪拍打的山脊,泰坦的身躯便愈加骇人。
德尼奥的父亲用低沉的嗓音大声指挥,人们继续在索具上忙碌。
我们要从泰坦的双腿底下划过去。
艾莉娅可以看到巨大胸甲上无数的箭孔,也可以看到泰坦的双臂和肩膀沾满斑斑点点的污渍,那全是海鸟的巢穴。
她曲项仰望。
受神祝福的贝勒还不及他的膝盖,他抬腿就能跨越临冬城的城墙。
泰坦发出一声巨吼。
洪亮的声音跟他的个头相称,骇人的轰鸣甚至淹没了船长的嗓门和波涛拍击松林山脉的声响。
成千只海鸟同时蹿入空中,艾莉亚向后畏缩,直到她看见德尼奥在笑。
“他把我们到来的消息通知兵工厂,”男孩喊道,“你不必害怕。”
“我一点儿也不怕,”艾莉亚吼回去,“不过他声音有点大而已。”
风浪全力驱动着泰坦之女号,将她快速推向地峡。
双层桨叶平稳划动,海水被搅拌成白色泡沫,而泰坦的影子遮天蔽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就要在他脚下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
艾莉亚跟德尼奥一起挤在船头,海水飞溅脸庞,味道咸涩。
她必须高高昂头,方能看见泰坦的脑袋。
“布拉佛斯人喂贵族小女孩给它吃,因为她们的肉粉嫩多汁。”
她仿佛又听见老奶妈的话语,但她不是小女孩,也不会被一座笨雕像吓到。
即便如此,驶过他双腿底下时,她仍一手摸向缝衣针。
巨岩大腿的内侧点缀着更多箭孔,艾莉亚仰起脖子,发现那些箭孔比头顶的鸦巢还高出十码,泰坦的战裙底下有杀人孔,苍白的脸在铁栏杆后面注视着他们。
然后他们就过去了。
影子消失,两侧的松林山脊渐渐远去,风势减弱,船只驶入一个大礁湖中。
前方又升起一座海礁,仿佛突出水中、长满尖刺的拳头,顶端的岩石垛口上密密麻麻布满投石机、弩炮与喷火弩。
“这便是布拉佛斯的兵工厂,”德尼奥的口气好像是他造的一样,“那里一天就能建造一艘战舰。”
艾莉亚看到数十艘划桨战船泊在码头边或者架在下水槽中,另有许多绘漆的船首像从岩石岸边无数个木头工棚中冒出来,仿佛关在兽舍中的猎狗,精悍、凶狠而饥饿,随时等待猎人号角的召唤。
她试图记点数目,但它们实在太多,而且随着海岸线蜿蜒伸展,还有更多码头、工棚与船坞。
两艘划桨船迎上前来,仿佛水面滑翔的蜻蜓,白色船桨上下翻飞。
艾莉亚听见某位船长朝他们喊叫,然后泰坦之女号的船长大声应答,她听不懂这些话。
随着一声嘹亮号角,两艘划桨船分向两侧,距离如此接近,她甚至能听到紫色船壳内的鼓点,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就像活生生的心脏在跳动。
接着,划桨船和兵工厂都被抛在身后,前方是一片广阔的青绿色水域,仿佛带波纹的彩色玻璃。
矗立在水面中央的即是市区,宏伟的拱顶、高塔和桥梁向四面八方伸展,呈现灰色、金色和红色。
这便是海中布拉佛斯的百余列岛。
鲁温学士给孩子们讲过布拉佛斯,但其中许多内容艾莉亚都已忘记,她只记得这是座平坦的城市,不若君临那样建在三座山丘之上,仅有的突起都是人们用砖块、花岗岩、青铜和大理石搭建而起——它似乎缺点什么,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这座城市没有城墙。
但当她告诉德尼奥时,对方哈哈大笑。
“我们的城墙是木头做的,漆成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