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她,“我们的舰队就是我们的城墙。
不需要别的东西。”
身后的甲板发出一阵吱嘎响声。
艾莉亚转身,发现德尼奥的父亲走过来,身穿代表船长身份的紫羊毛布长外套。
商旅船长特尼西奥·特里斯不留小胡子,灰色络腮胡剃得短小整洁,围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泛红的方脸。
渡海途中,她经常见他跟船员们开玩笑,但只要他板起脸孔,人们便像躲避暴风雨一样逃开。
他现在正板着脸。
“航程快结束了,”他告诉艾莉亚,“我去方格码头,海王的海关官员将在那里登船检查货舱。
他们会查上半天,他们总是要查半天,但你无须恭候他们。
收拾好东西,我放一条小船下去,由约寇送你上岸。”
上岸。
艾莉亚咬紧嘴唇。
她穿越狭海来到此处,但假如现在船长问起,她宁愿留在泰坦之女号上。
阿盐太瘦小,划不动船桨,这点她已经了解,但她可以编绳、收帆啊,还可以在广阔的盐水中掌舵航行。
德尼奥有回带她上鸦巢,虽然下面的甲板似乎只有一点点大,但她根本不怕。
我还会算账和清理舱室。
然而大帆船上不需要第二个小男孩,另外,她只消看看船长的脸色就知道他多么急于摆脱自己。
因此艾莉亚只点点头。
“上岸。”
她说,虽然上岸意味着在陌生人中生活。
“valar dohaeris,”他用两根手指触摸眉毛,“请你记住特尼西奥·特里斯,以及他为你提供的帮助。”
“我会的。”
艾莉亚小声说。
风拉扯着斗篷,幽魂般固执。
该离开了。
船长说“收拾好东西”,其实她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衣服、一小袋钱币、船员们送的礼物,外加别在左腰的匕首和右腰的缝衣针。
她还没收拾完,小船已经备好,由约寇划桨。
他也是船长的儿子,但比德尼奥年长,也没那么友善。
我还没跟德尼奥道别呢,她边想边爬下去到他身边。
她不知将来能否再见到德尼奥。
我应该跟他道别的。
随着约寇的划动,泰坦之女号逐渐缩小,而城市越变越大。
右面是港口,纷乱杂陈地挤满了码头和船坞,其中不仅有来自伊班港的大肚子捕鲸船、来自盛夏群岛的天鹅船,还有许许多多本地划桨船,仅凭一个小女孩根本数不过来。
左面远处有另一港口,与小船之间隔了一块突出的低洼陆岬,陆上的建筑物统统位于水线以下,仅有屋顶冒出来。
艾莉亚从未见过这么多大建筑聚集一处。
如果说君临拥有红堡、贝勒大圣堂和龙穴,布拉佛斯则至少拥有二十座神庙、高塔和宫殿,每一幢比君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又要变成一只老鼠,她阴郁地想,就像在赫伦堡时那样。
从泰坦巨人矗立的地方看过来,整座城市似乎是个大岛,但随着约寇将她划近,她发现布拉佛斯确实由许多小岛聚合而成,石拱桥跨越纵横交错的水道,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越过港口,灰色石屋排列成街道,房子建得极为紧密,彼此倚靠。
在艾莉亚看来,它们的模样十分古怪;各有四五层楼,却细瘦得很,覆盖瓦片的陡峭屋顶就像尖顶帽——但她没见到茅草屋顶,熟悉的维斯特洛式木屋也寥寥可数。
木材好少啊,她意识到,布拉佛斯是个石头城,绿色汪洋中的灰色城市。
约寇划向港口以北,深入一条大水道,这条宽阔的绿色水道笔直地延伸至城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