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提尔公爵吩咐。
于是布伦把孩子抱起来,带离大厅,柯蒙学士面色阴沉地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之后,鹰巢城的长厅内再无任何响动。
珊莎听见夜风在月门之外呻吟哀悼,觉得自己又冷又累。
我还得把故事再讲一遍吗?
她不禁揣测。
然而她的故事一定起了作用,只听奈斯特大人清清嗓门,“初次谋面,我就讨厌这个歌手,”大总管粗声道,“我劝莱莎赶他走,劝过很多次。”
“您一直给她忠诚的谏言,大人。”
培提尔庄严地说道。
“可她不接受,”罗伊斯抱怨,“她勉强听我说完,然后束之高阁。”
“我夫人对世上的人情世故看得太简单,”培提尔的话语沉浸在回忆中,连珊莎也几乎相信他深爱着自己的夫人,“她看不到坏人身上隐藏的邪恶,只能看到好的一面。
马瑞里安的歌喉固然甜美,唉,结果她便轻易错信了这个人。”
“他把我们比作猪,”艾尔拔·罗伊斯爵士气鼓鼓地宣称。
他肩膀宽阔,长相端正,修面整洁,唯独留了浓黑的八字胡,好像那张脸上的篱笆——总而言之,他就是他父亲的年轻翻版。
“他写了一首歌,说两头猪在大山下讨生活,成天以猎鹰的残汤剩饭为生。
这不明摆着讽刺我们吗?
结果当我指控他时,他还反唇相讥:‘怎么,爵士先生,不过是首关于猪的歌嘛。’
他就是这样说的。”
“他也写歌嘲弄我,”马文·贝尔摩爵士插话,“称我为‘叮当骑士’,当我发誓要把他舌头剜出来时,他跑到莱莎夫人驾前告状。”
“他就是那样,”奈斯特男爵确认,“一个懦夫,只会躲在女人裙下,因莱莎夫人的宠信而傲慢无礼。
您知道吗?
她把他打扮成领主的样子,还给了他黄金臂环和镶月长石的腰带。”
“连琼恩大人最爱的猎鹰也赏了他,”某位外套上画有魏克利家族的六根白蜡纹章的骑士说,“那是首相大人最爱的鸟儿,是劳勃国王送的礼物。”
培提尔·贝里席长叹一声。
“这些事的确不成体统,”他表示同意,“所以我才试图挽回。
经我多方劝说,莱莎同意让他离开,然后那天,她和他在这里会面。
当……
当时我应该看着她,我万没料到……
我做梦也想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不要,珊莎惊恐地想,您不要这么说,您不要告诉他们,不要,不要。
然而艾尔拔·罗伊斯却摇摇头:“不,大人,这不是您的错,您不要太自责了。”
他表示。
“那歌手十恶不赦,活该遭天谴,”他父亲赞同,“带他上来,培提尔大人,让我们为这桩悲剧作个了断。”
培提尔·贝里席整理了片刻,待情绪平静后,方才说道:“如您所愿,大人。”
他转身对守卫们下令,把歌手从天牢中带上来。
须臾,那个名叫莫德的丑陋狱卒便押着囚犯入厅,这名狱卒有小小的黑眼睛和不对称的伤疤脸——只因某次战役中他的耳朵与部分脸颊被斧头削去——和多达二十石的苍白肥肉。
他衣着污秽,散发出一股浓郁恶心的味道。
与他相比,马瑞里安几乎称得上端庄了。
有人为他洗过澡,并换上天蓝色马裤和带蓬松衣袖的洁白上衣,腰间束上莱莎夫人赠与他的银腰带。
白丝手套盖住了他的手,而白丝绷带遮掩了他的眼睛。
莫德手握皮带站在他身旁,戳了戳他的肋骨,歌手连忙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