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和女人都是男人一生的伴侣,”哈根常说,“找到你的真命天子,就可以相伴到死。
跟你结合的狼将成为你的一部分,你的一部分也会成为狼。
人和狼都将发生改变。”
这位猎人说,其他野兽最好别碰。
猫虚荣薄情,随时可能背叛;鹿和麋鹿是天生的猎物,若是占据它们的身体太久,勇士也会变懦夫。
至于熊、野猪、獾、黄鼠狼……
哈根根本不予考虑,“有的形态跟人类格格不入,小子,你决不会喜欢变成那个样子。”
按照哈根的说法,鸟类又是其中最糟糕的。
“人必须脚踏实地,若在云间逗留太久,或许就不想下来了,从此生活在虚空中。
我认识一些喜欢占据老鹰、猫头鹰和乌鸦身体的易形者,即便回到本体内,他们也总是忧郁地呆坐着仰望那该死的蓝天。”
并非所有易形者都这么想。
小瘤十岁那年,哈根带他去参加了一次易形者的聚会。
与会者大多是狼灵,与狼结合,但也有其他更为陌生、奇妙的易形者:波罗区跟他的野猪长得太像,缺的只是两颗獠牙;欧瑞尔带着他的鹰;荆棘带着影子山猫(看到它的第一眼,小瘤就想拥有自己的影子山猫了);还有山羊女吉赛拉……
然而他们的天赋都没有六形人瓦拉米尔强,连高大严峻、双手刚硬如石的哈根也做不到。
瓦拉米尔生生把他从灰皮体内赶走,抢走了他的灰皮,猎人最终哭泣着死去。
你没有第二次生命啦,老头。
当时的瓦拉米尔还是“三形人”,灰皮成了第四形,但老狼虚弱得很,又几乎掉光了牙齿,很快便随哈根去了。
如今的瓦拉米尔可以占据任何野兽,令它们屈从他的意志,让它们的身体成为他的身体。
无论狗还是狼,熊或者獾……
包括大蓟,他心想。
哈根会说这是孽畜的行为、是最黑暗的罪行,但哈根已死,被吞食后又被烧掉;曼斯同样会诅咒他,然而曼斯要不是死了要不就是被抓了。
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从今以后,我会以矛妇大蓟的身份活着,而六形人瓦拉米尔将永远消失。
放弃这具身躯,他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可以预料,他将失去狼群,作为一个脸长疣子、骨瘦如柴的女人度过余生……
但他至少能活下来。
只要她回来。
只要到时候我还有力气占据她。
瓦拉米尔感到又一阵眩晕袭来,这才发现自己已跪倒在地,双手被雪掩埋。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在蓬乱的胡须和干裂的嘴唇上摩擦,他急切地吸进里面的潮气。
但雪水过于冰冷,几乎不能下咽,他意识到自己实在烧得厉害。
融雪让他更饿。
他需要食物,不是水。
雪停了,风却越刮越大,冰晶飘散,打在他脸上。
他挣扎着向前去,体侧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呼吸则成为一团参差不齐的白云。
他终于走到鱼梁木前,找到一根长得可以当拐棍的断枝。
他沉重地倚着它,拖着脚步朝最近的小屋行去。
或许村民们逃亡时遗留下什么……
一袋苹果,几片干肉,任何能让他支撑到大蓟回来的都好。
他几乎就要走到了,拐棍却在这当口被他压断。
他倒在地上。
他只能四肢摊开,任凭鲜血染红雪地,究竟过了多久,瓦拉米尔并不清楚。
雪会埋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