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瓦德举火炬走在前,臭佬温顺地跟随,而大瓦德在他身后压阵。
他们经过时,兽舍里的狗们冲他狂吠。
风席卷过庭院,穿透了他身上又薄又脏的破烂衣衫,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夜晚的空气又冷又潮,虽然没有下雪的迹象,但冬天毫无疑问就要来了。
臭佬怀疑自己能否活着看到下雪。
到那时,我还剩几根手指?
几根脚趾呢?
他抬手查看,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如此苍白枯瘦。
名副其实的皮包骨头,他心想,我有一双老人的手。
他是不是认错了这两个男孩?
搞不好他们不是小瓦德和大瓦德,而是这两个男孩的子孙后代?
大厅昏暗,烟雾缭绕,左右两边墙上各有一排火炬,火炬台为人手的枯骨。
头顶高处是被烟熏黑的木制房梁,更高处,拱形天花板隐没在阴影里。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浓重的葡萄酒、麦酒和烤肉的香味,闻到这香味,臭佬的肚皮咕咕叫唤,他嘴里也流出唾沫来。
他一路踉跄,被小瓦德推过守卫们吃饭的长桌,感觉到守卫们都在看他。
前方靠近高台的好位置被留给拉姆斯的亲信,所谓私生子的好小子:骨头本,这老家伙负责照顾老爷宠爱的猎狗们;舞蹈师达蒙,一头金发,模样姿势都带着孩子气;咕噜,他因为说坏话不小心被波顿公爵听见,所以丢掉了舌头;此外还有酸埃林、剥皮人、黄迪克等人。
大厅外围是一些臭佬眼熟但说不上名字的人:誓言骑士、士官、士兵、狱卒和打手。
还有一些脸孔他很陌生,从没见过。
有人见他经过便皱紧鼻子,更多的人朝他哄笑。
这些是客人,臭佬心想,老爷的朋友。
老爷是要用我来取乐大家。
想到这里,他怕得直哆嗦。
波顿的私生子坐在高台上他父亲大人的宝座里,正用他父亲的酒杯喝酒。
两个老人跟他同席,臭佬只消一眼就看出这两个老人都是领主。
其中一位身形憔悴,眼睛犹如燧石,留着一束长长的白胡子,面孔跟冬天结冻的土地一样坚毅。
此人身穿褴褛的熊皮旧夹克,夹克上满是油污。
即便在宴席上,他也套着全身锁甲;另一位领主同样很瘦,但不若前一位那么体形笔直。
他身材扭曲,一边肩膀高出另一边很多,而他就着餐盘驼背用餐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秃鹫在享用尸体。
此人有一双贪婪的灰眼睛、一口黄板牙,银白色分叉胡须十分纠结。
他布满老人斑的头顶只剩几根白发,但他披的是柔软的上等灰羊毛披风,披风边缘镶嵌了黑貂皮,并在肩头用银箔日芒搭扣扣住。
拉姆斯穿着黑粉双色服饰——黑靴子、黑剑带、黑剑鞘、黑皮夹克,暗红色缎子条纹装饰的粉色天鹅绒紧身上衣。
他右耳戴了一颗被切割成血滴形状、闪烁着红光的石榴石。
然而,华贵的衣着却掩饰不住他丑陋的模样。
拉姆斯骨架宽阔,肩膀倾斜,身上的赘肉昭示他日后会成为一个大胖子。
他有蒜头鼻、小嘴巴和枯草般的黑色长发,粉色皮肤斑斑驳驳,肥厚的嘴唇殊为奇异,而任何人看到他都不可能不注意到那双眼睛:他继承了他父亲的眼睛——既小,离得又近,淡得奇异。
有人称之为“幽灵灰”,但实际上他的眼睛几乎是无色,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像两块肮脏的冰。
看到臭佬出现,拉姆斯绽放出湿润的笑容,“他来了,我可怜的老朋友来了。”
他转向身边的两位领主介绍,“臭佬从我小时候就跟随我了。
家父大人送的,以示关怀。”
两位领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听说你的跟班已经死了,”驼背道,“据说是被史塔克家杀的。”
拉姆斯老爷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