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佬自火炬边扭头,眼眶中有了泪花。
他又找我做甚?
他绝望地想,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什么也没做,至少这次没做。
为什么他不干脆让我在黑牢中烂掉?
他刚抓住一只老鼠,又肥又美的老鼠,扭来扭去的老鼠……
“我们要给他洗澡吗?”
小瓦德问。
“老爷就喜欢这味道,”大瓦德说,“所以才叫他臭佬。”
臭佬,我叫臭佬,臭佬臭佬,凄凉弱小。
他必须牢牢记住。
记住你是谁,服服帖帖乖巧听话,就不会挨罚。
这是老爷答应的,老爷金口玉言。
说实话,即便他想反抗,此刻也没力气了。
他所有的力气在鞭子、饥饿和剥皮人的刀下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小瓦德推他起来,大瓦德晃动火炬,驱赶他离开牢房时,他温顺得像条狗。
假如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在两腿间夹得紧紧的。
假如他有尾巴的话,一定早被那私生子砍了。
这是个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念头,也是个邪恶危险的念头。
老爷早已不是私生子。
他姓波顿,不姓雪诺。
铁王座上的小国王已将拉姆斯老爷划归正统,让他有权使用乃父的姓氏。
如今再用“雪诺”来提醒他的私生子出身,会让老爷瞬间暴跳如雷。
臭佬必须记住这点。
当然,他还必须记住自己的名字,牢牢记住。
慌乱中,他忽然大脑一片空白,吓得六神无主,竟绊倒在黑牢台阶上。
石头挂破了马裤,磕出血来。
小瓦德不得不拿火炬捅他,驱使他站起来继续前进。
黑牢外的庭院,夜色笼罩着恐怖堡,城堡东墙升起一轮满月。
苍白的月光将城头高高的三角形城齿投影在结冻的土地上,犹如一排尖利的黑牙。
空气又冷又潮,带着许多几乎被他遗忘的味道。
这是人世,臭佬告诉自己,人世的味道。
他不知自己究竟在黑牢中待了多久,但至少也有半年。
半年,或许更久。
或许已有五年、十年、二十年?
我又怎能知晓?
或许我在黑牢里发了疯,就此被关押了半辈子?
不,这想法太蠢了,不可能有那么久。
这两个男孩还是男孩,若是经过十年,他们应该长大成人了才对。
他必须记住这些事实。
我不能让他把我逼疯。
他可以取走我的手指脚趾、抠出我的眼珠、割掉我的耳朵,但除非我放弃,否则他不能摧毁我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