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仔们呼出的气把厚胡子冻结成冰,平素修面整洁的南方孩子也开始留长胡须,好给脸部保暖。
没过多久,队伍前方的土地成了白茫茫一片,遮掩了石块、扭曲树根和落木,每一步都危机重重。
寒风吹来,裹挟着翻卷雪花。
国王的军队成了一堆雪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下雪的第三天,国王的军队开始走散。
南方骑士和贵族难以适应冰雪,北方的山地氏族民却行进得快。
他们的矮种马踏实稳健,而且吃得比驯马少,比战马更少得多。
矮种马上的骑手习惯了冒雪行进。
很多狼仔穿着古怪的鞋子,这种用弯曲的木头和皮带绑成的长条状怪东西被他们称作熊掌,他们把熊掌套在靴底。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在雪面上行走,却不会踩碎雪壳,把大腿陷进去。
有些人给马也戴上熊掌,毛发蓬松的矮种马戴这个和其他马戴马掌一样轻松……
但驯马和军马不喜欢戴这东西。
有些国王的骑士硬把熊掌绑在马蹄上,结果高大的南方马嘶叫个不休,拒绝前进,甚至想把那东西甩掉。
有匹战马戴熊掌行走时扭断了蹄子。
穿熊掌的北方人很快甩开了其他部队。
他们先追上主队的骑士,然后又超过高迪·法林爵士的前锋部队。
与此同时,辎重队的货车和推车越落越远,以至于后卫部队不得不经常回头催促。
暴风雪的第五天,辎重队经过一片起伏不定、齐腰深的雪原,下面暗藏着冻结的池塘。
结果冰层承受不住货车的重量,突然碎裂,冰水吞噬了三名车夫和四匹马,连带两位上前救援的人——其中包括海伍德·费尔。
他的骑士在他淹死前把他拖出了池塘,但他冻得双唇发紫,皮肤白得跟牛奶一样。
人们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暖和起来,他们剪掉湿透的衣服,用暖和的毛皮裹住他,把他安置在火堆旁。
他剧烈地哆嗦了几小时后,晚上发着高烧陷入昏迷,再也没醒来。
那晚,阿莎头一次听到后党悄声谈论祭品——献给红神的祭品,请求真主终结暴风雪。
“北方诸神降下这场大雪。”
科里斯·彭尼爵士说。
“他们是伪神。”
巨人杀手高迪爵士强调。
“拉赫洛与我们同在。”
克莱顿·宋格爵士道。
“可梅丽珊卓不在。”
朱斯丁·马赛爵士说。
国王一言未发,但全听见了,这点阿莎十分确定。
他坐在高桌旁,面前没怎么喝的洋葱汤凉了,那双凹陷的眼睛出神盯着最近一根蜡烛的火焰,无视周围的谈话。
身材颀长的副指挥官里查德·霍普代表他发言。
“暴风雪很快会平息。”
霍普断言。
结果事与愿违,暴风雪越来越强,风比奴隶贩子抽打的鞭子更残忍。
阿莎本以为当狂风呼啸着从海上席卷派克岛时,她已见识过寒冷,现在发现那简直太温和。
这是一种让人发狂的冷。
即便扎营令沿队伍一路传递了下去,取暖也非易事。
帐篷潮湿沉重,既不好搭也不好拆,积雪太多的话,还随时可能倒塌。
国王的军队在七国最广袤的森林腹地蠕蠕而行,干木头却遍地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