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斯坦爵士只觉疲惫不堪,垂垂老矣。
年华都消逝到哪去了?
近来,每当他跪在一汪静池边喝水,总能看见陌生的面孔从池水深处盯着自己。
鱼尾纹是何时爬上他淡蓝的眼睛周围?
阳光般的头发又是何时转为雪白?
在多年以前,老头,几十年前。
他在君临比武大会后受封骑士的场景恍如昨日。
他仍记起伊耿国王将长剑放在他肩头,轻柔如少女的吻。
他宣誓时磕磕巴巴。
当晚宴会,他吃了多恩风味的火龙椒烤野猪排,辣得灼伤了嘴。
整整四十七年后,这味道仍深藏在他记忆里,但他想破脑袋,也记不起十天前的晚餐是什么。
煮狗肉吧,很可能,或其他污秽难吃的食物。
赛尔弥不止一次感叹命运无常,令他浪迹天涯。
他是一名维斯特洛骑士,来自风暴之地与多恩边疆;他属于七大王国,而非闷热的奴隶湾。
我是来带丹妮莉丝回家的。
然而他辜负了她,一如辜负她的父兄。
甚至劳勃,我也没能保护好他。
或许西茨达拉比他想象的精明。
十年前,我会意识到丹妮莉丝的打算;十年前,我肯定能及时阻止她。
然而那日她跳入竞技场,他却张皇失措,只会高喊她的名字,最后才徒劳地追赶她跑过染血沙地。
我老迈迟钝了。
难怪被纳哈里斯嘲笑为祖父爵士。
那日换作达里奥在女王身边,会不会比我反应快?
赛尔弥觉得自己知道答案——不愉快的答案。
他昨晚又梦到那日情形:贝沃斯跪倒在地,呕出胆汁和鲜血;西茨达拉催促众人屠龙;男男女女恐惧奔逃,在阶梯上争抢,互相踩踏,尖叫哭号;丹妮莉丝……
她头发着火。
她手持长鞭,大喊大叫,随后爬上龙背,飞了起来。
魔龙展翅,带起漫天沙尘,模糊了巴利斯坦爵士的双眼,但隔着刺眼的泪水,他还是看到野兽飞出竞技场,巨大的黑翼拍在大门口的青铜战士肩上。
余下的事他后来才得知。
门外人山人海,魔龙的气味让马匹惊恐人立,铁掌乱踢。
小摊、辇舆统统被掀翻,人们互相推挤踩踏。
长矛如雨,箭矢如蝗,有些射中了目标。
卓耿在空中剧烈翻滚,伤口不断冒烟,而女孩死死趴在龙背上。
最后,魔龙喷火。
兽面军用去白天剩下的时间和大半个晚上来搜集尸体。
最后确认死者为两百一十四人,伤者三倍于此。
卓耿早已离开,高高地飞过斯卡札丹河,飞向北方。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踪影全无。
有人发誓说她掉了下来,有人坚称魔龙将她带走吃掉了。
他们都错了。
巴利斯坦爵士对龙的知识仅限于孩童故事,但他了解坦格利安家的人。
丹妮莉丝在驾驭那条龙,就像古时伊耿驾驭贝勒里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