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某些神评判过。
非为评判众生,诸神又因何而存在?
但千面之神从不称量人的灵魂。
他送出恩赐,给坏人,也给好人。
否则,好人将会永生。”
第二天,经过小车后的仔细观察,猫儿认定老人的手是他身上最坏的部分。
他的手指干枯细长,动个不停,一会儿捋胡子,一会儿抓耳朵,一会儿敲桌子,屈伸,屈伸,屈伸。
他的手活像两只白蜘蛛。
她越看越讨厌。
“他的手太不安生,”她在神庙里对他们说,“他一定满怀恐惧。
恩赐将带给他安宁。”
“恩赐能带给所有人安宁。”
“我杀他时,他会看着我的眼睛,感谢我。”
“若他这么做,你就失败了。
最好是他完全没意识到你的存在。”
又经过几天观察,猫儿推断老人的职业是某种商人,生意和海洋有关,虽然没见他上过船。
他白天都坐在紫港旁一家汤馆,手旁凉着一杯洋葱炖肉汤。
船长、船主和其他商人会排队来见他,与他交换文件,封蜡盖章,或用尖锐的声音谈判。
似乎没人喜欢他。
但他们都给他钱:装满金币银币和布拉佛斯方铁币的皮钱包。
老人会细心点数,熟练地把硬币分类堆叠。
他从不用眼睛看,而是用尚齐全的左边牙齿咬。
偶尔他把硬币放在桌上旋转,倾听它哗啦啦倒下的声音。
等所有硬币被咬过、点数后,老人会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又在蜡上盖章,交给某位船长。
或者他摇摇头,把钱币推回去。
每当他这么做,对方要不满脸通红、怒气冲冲,要不面露愁容、担惊受怕。
猫儿不明白。
“他们付真金白银给他,却只换回一张纸。
他们是笨蛋么?”
“个别人可能是,但多数人只是多留条后路而已。
有的人想骗他,但他可不好骗。”
“他卖给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他同他们立定了保险契约。
若他们的船在风暴中失事,或被海盗劫持,他保证按船和货物的价值全额赔付。”
“像是赌博?”
“像是赌博,不过每名船长都宁愿输。”
“原来如此。
但如果他们赢了……”“……
失去船的同时,通常也会丢命。
大海很危险,在秋季更甚。
毫无疑问,许多即将被风暴吞没的船长回想起在布拉佛斯签订的契约多少能得到慰藉,他们知道自己的妻儿不至于贫困潦倒。”
一抹悲伤的微笑爬上他嘴唇,“可惜立定契约是一回事,能否兑现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