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无情到此也销魂_第140章大结局

作者:七月锦葵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半年之后。元青宫。

听到身后有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东雨梨抑制住那一丝因为紧张而砰然如敲鼓的心跳,转过身子,迎向那在她面前顿住身形的面如冠玉的男子,待看到他平静的带一丝丝的哀伤与踟蹰的眼眸时,心,终是不由的一沉。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过话,甫开口,声音不免有些暗哑,唤道:“澄大哥。”

秋风澄望着面前的女子,不过三月未见,她晶莹剔透的小脸,仿佛又消减了不少。他知道她的憔悴是为何人,正如他知道她此刻来见他的目的一样。纵使这样,也无法磨灭他对她不由自主的关切,开口道:“梨儿……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听得他的丝丝关心,东雨梨心头一暖,嘴角轻轻的扯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道:“我很好。”顿了顿,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澄大哥……可有秋月白的消息?……”

从她唇瓣间吐出的“秋月白”三个字,清浅而温柔,有不自觉的轻怜密爱,秋风澄望着她难以掩藏的因为这个名字而来的紧张和不安,轻声道:“对不起,梨儿……我已经派人密密的去找了……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他的下落……”

他看到随着他的话音,面前的女子,晶亮的如秋水般流转的眼眸中,有潋滟的光彩,慢慢的黯淡了下去,那种即便是早已猜到了这局面,却仍不由自主的失落与哀伤,让秋风澄的心,也随之轻轻的一伤。他有着千言万语的安慰,却无奈如鲠在喉,不知该怎样说出口,又从何说起。

虽然进宫之前,便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依旧没有秋月白的下落,心,还是像被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一样,有不期然的疼痛,沿着每一根血管,缓缓的漫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距离那日已经大半年了……却还是没有秋月白的消息……就连尸首都不曾找到……

抹去那层层叠叠如潮汐一般侵袭在心底的哀伤,东雨梨的嘴角,轻轻的扯出一抹苦涩而勉强的笑容来,像是在宽慰秋风澄,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似的,道:“没关系,澄大哥……只要一日没有见着他的尸首,便就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不去追究这样的奢求,到底是有多微乎其微,又或者是多么的自欺欺人。如果这一世都找不着秋月白,那她就这一世抱着这样的幻想和希冀……

只是她这样的近乎逃避的乐观,与对那个男人难以割舍的执念,落在秋风澄的耳朵里,眼睛里,却是如此的刺痛,他很想顺着她的话头,告诉她“是”,但是一转念之间,张了张口,他却是不由自主的心一狠,牙一咬,道:“梨儿……你心底也是知道秋月白尚在人世的可能,有多渺茫……当日,你们掉落的悬崖,根本深不见底,况且那里本就鲜少人烟,又常有野狼出没……那些侍卫找了七天,才找着了入口,下到谷底,但根本没有秋月白的踪迹……就连尸骨都无存……”他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事实,会有多么的残忍,但是他不想眼前的女子,再这么抱着一个虚假的希望,自欺欺人蹉跎下去。除此之外,他幽暗的不见天日的心底,其实是有着一丝丝自私的贪婪的卑微的奢求的吧?如果她接受了那个男人的死亡,是不是可以代表着她会渐渐的忘却他,而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这毫不留情的讲述,像青天白日里的一道霹雳,在东雨梨的耳边轰然炸开。她何尝没有想过……秋月白已经不在了……但是只要稍稍的一触及到这样的念头,便被她狠狠的截断。她根本不愿意相信,也根本不愿意接受这样令人心悸、令人绝望的揣测。

当日,她被栗苡薰追杀的人,击落悬崖,而秋月白竟奋不顾身的随她跃下的一幕,就像无日或忘的梦魇一样,涌向了她的心头,历历在目,却又如同飘渺的雾气一般,抓不住,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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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当日,东雨梨在栗苡薰咄咄逼人的攻势下,一个重心不稳,脚步踉跄,竟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摔去,身子凌空的瞬间,她却看到一具挺拔颀长的身影,毫不迟疑的随着她坠落的身子,纵身一跃的跳下了悬崖,耳边烈烈的风声中,东雨梨听得他凄厉的温柔的唤她:“东雨梨……”

原以为两个人就要这样不停的坠落于那看不到边际的崖底,秋月白却在半空中奇迹般的抓住了她的手,同时也抓住了山腰处,一块突起的石头,暂时摆脱了粉身碎骨的命运。惊魂甫定之余,却也顾不得那尖锐的石头,根本支撑不了悬浮着的两个人的重量。

头顶上是十几二十丈距离的陆地,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崖底,东雨梨的心,怦怦直跳,不为他俩命悬一线的安危,仅仅为着那个此时此刻,紧紧拉着她小手的男子……

“秋月白……”,东雨梨抬眸,喃喃的唤道。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随她跳下来?难道他不怕会命丧崖底吗?而他此时此刻又可会恐慌、可会后悔?……千言万语在喉咙之中激荡,待迎向秋月白那坚毅的了然的温柔的像是随时都会满溢出来的瞳孔之时,顿觉一切的话语,在这一刹那之间,都再也不重要。心中那巨大的狂喜,像是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一样,要将她淹没……即使是这一刻,要她就此死去,她也会无憾的微笑着粉身碎骨……

支撑着两个人重量的石头,正在一点一点的松动。秋月白垂眸,直直的望着那与他相隔两人的手臂之间距离的东雨梨,像是有无限的轻怜密爱、情深意浓,说不出口,却也无需说,只柔声问道:“你可害怕?”

他看到她柔软的唇瓣间,缓缓的露出一抹清丽的笑容,纯美的像三月间绽放的第一朵梨花,他看见她轻轻的却是毋庸置疑的摇了摇头,秋月白的嘴角,也不由的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道:“你可愿意与我同生共死?”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东雨梨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这么的甘心情愿的吐出这么老套的一句话来,但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宣告她跳跃的激荡的心绪,“生同衾,死同穴……秋月白,我很快活……”这样高的悬崖,落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零落成肉泥的吧?到时候,她的骨血中有他,他的骨血中也有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就不会分开了吧?

秋月白望着那个女子眼中不曾掩饰的坚决与温柔,她澄澈透亮的眸色,有深深浅浅、浮浮沉沉的流光溢彩,那样的美好清丽的眉眼,让他忍不住想轻轻的抚摸,最后一次……但是,他够不着她……没关系,就让他再这样多看她几眼,将那早已烙印在他血液之中、他呼吸之中、他生命之中的人儿,再刻的深一点,即使到了阴曹地府、碧落黄泉,即使到下一世,他也不要忘了她……

支撑住两人的石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随着他们一同陷落。秋月白听到几十丈遥远的崖顶上,秋风澄凄厉的呼喊着他与东雨梨的名字,那样的清晰,却又不真切,他看向身下的女子,她氤氲着秋水般雾气的眼眸之中,惟有他的倒影,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在她的瞳孔之中,是如此的美好……

秋月白的眼中,划过一道伤痕,一瞬之间,仿佛有大片大片的浮光呼啸着掠过,像是突如其来的无穷无尽的依依不舍,以及势在必行的释怀和放弃,然后这一切的矛盾挣扎,全都化作一缕缕的轻怜密爱、款款意浓。东雨梨恍惚间,听到他轻淡的飘渺的像是来自天际一样的声音,说的是:“东雨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这无限依依的三个字,如同世间最动听的情话,像烟花一般在东雨梨的心间,盛开绽放。秋月白清浅飘忽的“我爱你”,还在耳边萦绕,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也爱他……但觉他灼热的大掌,似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拽着她纤细的手腕,向上扯去……他听见他决裂的声音似乎喊道:“秋风澄,救她……”

然后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往高处推去,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一样,不停的向下坠落,两个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拼了命,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那跳到半空的男人,狠狠的抱住她的身子,拽上了崖顶……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下沉,她甚至能看到他清清冷冷的嘴角,挂着的最后一抹温柔的笑容,清楚而泠然……她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消失在那缭绕的蒙蒙雾气中,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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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截断。东雨梨摸摸自己干涩的眼角,一滴泪都没有。就连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瞳孔中,她都没有流一滴泪水。任凭她跪在崖边凄厉的呼喊着“秋月白”三个字,她都哭不出来。那样咸涩的**,就像是被他带走了一般。

如果不是秋风澄后来将她打晕,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跳下悬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她看到了祈云未,他手中领着的小小孩儿,却不是她的小白又是谁?原来当日祈云未与栗苡薰见面之后,便被她下了迷药,锁于地牢之中,待醒过来逃出去之后,赶到崖边,一切已成定局。他没能救得了秋月白……所幸他找到了被栗苡薰用来威胁东雨梨的她的孩子……听说亲眼看着秋月白坠落悬崖的栗苡薰,整个人痴了一般,被祈云未带走,不知归向何处,东雨梨也不甚关心……

若不是孩子的出现,让她死

了的一颗心,活络起来,听着他喃喃的口齿不清的叫着她“妈妈”,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况且恢复皇位的秋风澄,已经命人下到谷底去找寻秋月白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前三个月,她日日夜夜的盼着他的消息,很多时候,她都以为他会突然跳出来,冷凝的、凉薄的、邪魅的叫她的名字,但是醒来的时候,却原来不过是梦一场。没关系,她可以继续等。面对着秋风澄压抑的炽热的眼眸,她回到了安平镇双林村,又是三个月过后的现在,她来宫中听消息,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杳无音信。

秋风澄的揣测,何尝不是人之常情?这半年来,东雨梨不是没有想过,秋月白不在了这一可能,但是每每一念及此,便被她狠狠的截断,不,她不相信,她也不愿意接受。

秋风澄望着眼前神情飘忽的女子,心,狠狠的一痛,再也压抑不住那激荡的情感,开口道:“梨儿……放下他吧……他当初将你推向我,也是希望你好好的活着……梨儿,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将小白当做我自己的骨肉……不要再执着了好不好?秋月白……也不希望你再为他耿耿于怀至此……”

听到从旁人的口中,说出“秋月白”三个字来,东雨梨还是不自禁的有些恍惚。秋风澄温润如玉的眼眸中,有对她深切的关怀与从未消减的爱慕,但她心底的那一丝涟漪,却除了那个名叫秋月白的男子,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跳动了。

东雨梨轻轻的移开他覆在她手上干燥温暖的掌心,温声道:“澄大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的心里,也许从一开始,就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人……无论秋月白是生是死,我想这一点都不会变……”

她看到面前的男子,缓缓垂落的大掌,有着无限的落寞与萧索,东雨梨的心,虽内疚却坦然,轻轻的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了下来,继续道:“澄大哥,这只镯子,早该还给你了……我想将来,你一定可以遇到一个真心值得你为她亲手带上这玉镯的女子的……”

碧绿的镯子,缓缓的流淌着玉石特有的温润的光彩,秋风澄伸出手接过来,触手之处,却一片冰凉。东雨梨纤细的手腕上,空荡荡的显露着那一道丑陋的疤痕,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烁着流光溢彩夺目的颜色,那是属于她和秋月白之间的记忆,那狭小的空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了吧?……

秋月白目送着那一抹单薄纤瘦的身影,缓缓的向宫外走去。橙红色的夕阳,在她的身上,浅浅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好而飘渺。就像是一场绮丽的梦一样,他拼了命的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下她,但是,天亮了,他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失去了她。手心中的‘鸾凤和鸣’的镯子,有微微的凉意,他此生已经遇到了那个真心值得他为她亲手带上这玉镯的女子,所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吧?……

东雨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秋风澄的嘴角,轻轻的扯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忧伤如水,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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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一般滑过。没有特别快,也没有特别慢,距离秋月白的失踪,已经一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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