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根本不看细帐,只迅速翻阅历年粗帐:「五十年前,右厢公房一万两千多间,每年的租金将近七万贯。为何十年之後,公房增加一千多间,租金却反而减少了?」
陈守约说:「因为仁宗皇帝继位了。先帝仁政爱民,经常减租免租,百姓皆承其惠。」
「从三十年前到现在,右厢公房为何减少三千多间?」徐来又问。
陈守约说:「年久失修,不能再住人。房租收得太低,还要上交三司,店宅务没钱修缮。」
这些廉租房的租金,是要上交国库的,只留5%用於修缮维护。
而且,店宅务养着大量业务员,这些吏役的工资也得自己发。发完业务员的工资,哪里还能剩下多少?
徐来又仔细看各种规章制度:「百姓可以自己修缮公房啊,为何现在不准自修了?」
陈守约说:「有人修缮房屋,结果把房子修塌了。也有人趁着修缮房屋,私自扩建占用街道。闹出太多麻烦,後来乾脆就不准了。其实小修一下,我们也不会管。」
「这条里面的形势户是什麽?怎允许他们私建?」徐来看到一条补充规则。
却是有人在倒塌的廉租房地基上建房子,或出租,或自住。这种明显犯法的行为,朝廷竟然不制止,而是决定向这些人「高价」收房租。
陈守约笑道:「能在京城被称为形势户的,行之觉得会是哪些人?」
徐来心中暗骂:草!
还能有哪些人?
当然是勋贵和重臣。
譬如许安世的那些表叔,就有人夥同东京的无赖,占用廉租房地皮自建房屋出租。也有言官弹劾过,但宋庠脸皮厚,而且已经罢官了,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那帮开国勋贵的後代,子子孙孙都跟皇室联姻,他们侵占地皮有谁敢管?
所以陈守约心里苦啊,他没办法制止权贵侵占,却要因此被言官弹劾玩忽职守。一年不知被弹劾多少次,早就已经前途尽毁,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这个破总经理,谁爱当谁当!
徐来又问:「公房租金那麽便宜,有人私自转租吗?」
陈守约说:「依律杖一百,但无法禁止。很多百姓,好几代人住在里面。说是公房,其实父死子继,他们早已视为私宅。法不责众,闹大了我肯定丢官。」
权贵没法制,百姓不敢制,这廉租房就是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