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压着水。
压水的是艄位,是撑船的人站的地方。一条船,最沉的地方该在中舱——人在中舱,货在中舱。可这条船,沉在船尾。
船尾上站过很多人。
他再看船板缝。
缝里有青苔,是绿的。江里的青苔冻过会发黄,泡回水里又会绿。船底的青苔一条一条,像画上去的线。
最下面那一条,是断的。
从船头数到第七块板,断了。
那是刮的。船在水浅的地方擦过底。
而冬天江水浅到能露出江底的地方,只有一处。
沙洲边上。
他跳上去。
船板在他脚下响了一下,不闷。船底没进水。
他先进舱。
七副碗筷。
他蹲下来,一副一副看。
碗是干净的。
干净得过了头。三天前吃饭的碗,不会这么干净——就算洗过,水渍会在碗底留一层黄的印子。这七只碗,碗底什么都没有。
不是洗的。
是擦的。
擦碗的人很仔细,一只一只擦,擦到发亮。
叶孤鸿把七只碗翻过来看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