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你手凉。”
“外头冷。”
他媳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康九坐在灶前,把那粒灰从袖子里摸出来,摊在膝头。
他想起两年前走进这间铺子的时候,会长跟他说的话。
——“家里有灰,你就走。”
“灰不落在你身上,灰落在你门口。落在门口,是给你留的面子。”
“有面子的时候,你就赶紧走。”
康九那年问:“我不走呢?”
会长说:“那就不只是灰了。”
康九在这间铺子里坐了两年,卖了两年的香,也传了两年的消息。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他只知道北边有些人还在等,等的人还在等。他把等的话,从这里传到那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灰会落到自己的门口。
外头有人敲门。
是隔壁布店的伙计,来借火。
康九把灰收进贴身的地方,去开门。他笑了一下——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那一夜,亥时。
打更的从巷口走过去了。铺子里已经灭了灯。康九没有走。
他没有走的原因很简单:他媳妇怀着身孕,走不动。他又不能扔下她自己走。
他也不能留着那本册子。
那本册子记着两年里从他这儿过手的消息,记着十四个名字。十四个还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