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股很淡的甜。
他的手一下就停了。
——那是香灰。
宫里烧的香,配方里加甘草和龙脑,烧出来的灰是甜的。民间的香不这么配,甜味太重,主家嫌不庄重。
这粒灰,不是他的,也不是街坊的。
康九在石阶上蹲了很久,蹲得腿都麻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家的门楣。
又看了看巷子的两头。
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那粒灰用指甲刮起来,放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
他把门口扫干净。扫得比平时还干净。他扫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地扫,从阶上扫到阶下,从阶下扫到街心。
他一边扫,一边在想——想他还能走多远。
铺子后面有一条巷子,通到水关。水关出去是河,河上有船。他手里还有三十七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坐到镇江。到了镇江,再往南。
可他媳妇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七个月的身孕,坐不了船。
他也可以自己走。一个人走,最快,三天能到镇江。
他站在街心,把扫帚立起来,看着自己扫出来的那条干净的线。
然后他把扫帚收回墙上。
他回屋里,给媳妇倒了一碗热水。
“怎么了?”他媳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