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七只碗
腊月二十八。雪停第三天。
江冻实了。
冻实了的江比路近。冰面能走人,能走爬犁,能从北岸一直走到南岸,走到那些秋天还要绕半天渡口才过得去的地方。
阿渡天不亮就起来了,去江边看冰。
他看见一个人,从冰上走过来。
是个女子。
她背着一柄剑。剑鞘用旧布一圈一圈缠着,缠得很紧,像不愿意让人看出里面是什么。
她走得很稳。冰上有风,江心有一道一道的裂,别人走这种冰,会一步一看,一步一停。她不看脚下。
她看两边。
阿渡看了她很久,才看出她在做什么——
她在数。
走到江心的时候,她停了一次。
不是累。她停下来,蹲下去,用刀鞘敲了敲冰面。
冰响了一声。
她听。
然后她又敲了一下。
阿渡在岸上看她敲了三下,四下,五下。
敲到第六下,她站起来,继续走。
后来阿渡才知道,她是在数冰。
冰上有七道裂。有裂的地方,冰薄。她要记住这七道裂的位置——因为她还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