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乌沙渡。
天没亮,阿渡就起来了。
他先去看桌上那七只碗。还是扣着。碗底压着的银子被祖父收走了,碗还在原处,一只一只,排成一排,像七个人低着头。
阿渡把每只碗都翻过来看了一眼。
碗是空的。
他知道会是空的。他还是翻了一遍。
祖父在灶上烤干粮。烤的是死面饼,硬,放得住。他不看阿渡,只说一句:“送行不吃四样,你知道。”
“知道。”
“他们这一回,走的是陆路。”
“为什么不走水路?”
祖父把饼翻了个面。
“水路快。”他说,“快的人,不该走这条路。”
阿渡不懂。他只知道渡口那三盏灯昨夜烧到天亮,灯芯烧短了一截。
四个人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刚麻亮。
风不问走在最前面。他背着一只旧褡裢,褡裢里没有干粮——他带的是绳子。三种绳,粗的、细的、麻的。
顾惊澜背着剑,走在第二。叶孤鸿第三。闻人默最后,一手搭在叶孤鸿肩上。
阿渡跑过去,想送一程。
祖父把他拽住了。
“别送出门。”祖父说,“送到门槛就算数。”
阿渡站在门槛里。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