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过河

作者:老登刘大师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窗外的雪,落在库房那一排旧瓷器上。

东京城头那一年,也下过这样一场雪。

那年是靖康元年冬天。城头上的人,站了三个月。

站到后来,人不叫人了,叫“那一批““这一批“。上城头的,一批一批地去;抬下来的,一批一批地少。

商九龄那时候不叫商九龄。他姓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大记得了——他自改商姓,是因为他觉得,做这一行的人,是九死一生。

那年冬天,他和一个人守同一段城墙。

两个人守了九天。

第九天夜里,云梯上来,火把照得城墙通红。他们背对背,站在城垛后面。谁也没说话。谁都知道,说话没用。

那天的雪,落在血上,化了;落在外墙上,没化。

天亮的时候,援兵没来。

那个人走的时候,在城砖上刻了一道。

不是记号。是刀尖划的一道横。

然后他把刀收了,说了一句话。

商九龄记得很清楚。

他说:“我记路,不记人。“

商九龄后来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这句话。

直到去年冬天,他带人办一件事,办到最后,一个跟着他七年的手下没了。他站在那口井边上,忽然就明白了。

——记路的人,不是不想记人。

——是怕记了,走不动。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什么要紧。”他对跪着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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