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个人回来。”她说,“他不回来,我就一直等。等到河开了,我过去;河封了,我就走冰。”
“等了多久?”
“两年。”
“两年,我在这渡口过了四个冬。”她说,“头一个冬,我数日子。第二个冬,我数船。第三个冬,我数人。今年这个冬,我什么也不数了。”
“为什么?”
“数完了。”她说,“数完了,就只剩下等。”
叶孤鸿没有再说话。
那天下午,渡口起了风。风把三口黑漆棺材上的雪吹开,露出底下的木纹。
木是薄木。薄木棺材,是用来运骨的——走远路,轻。
叶孤鸿看着那三口棺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棺材是给死人预备的。
可那些人抬棺的动作,不像抬死人。
像抬活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风不问递上路引。
押队接了,先看纸。
他看纸看了很久——比看人久。他把纸举到灯下,看纸的纹路,看墨的深浅,最后用指甲在印上刮了一下。
刮完,他不说话。
“怎么了?”风不问问。
“印没干透。”押队说。